周瑞心冷冷一笑:「你自便。」
婁何就走到一旁,向苗義使了使眼色。苗義站在原地,似乎覺得邁出一步去就是折損了自己的氣度和麵子。然而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一甩衣袖,走到婁何身邊。
「苗師兄,你消氣——不,你此時應該高興才對。」
苗義深吸一口氣吐出去:「我高興個什麼勁兒?」
婁何又湊他近一點:「師兄沒聽說過色厲內荏這個詞兒嗎?我們來了這些天,周瑞心畏畏縮縮躲著不見咱們,我不就是因此才想了個法子,建議你叫程佩心對去李無相使苦肉計嗎?」
「之前師兄你說我這苦肉計沒什麼用,可現在看,倒是歪打正著——周瑞心知道他們門下弟子牽扯到咱們玄教和劍宗的爭鬥裡了,劍俠報起仇來可是像發了瘋一樣,他自然也知道。所以,你看,他這模樣不就是要嚇瘋了嗎?知道必須真心投向咱們真形教才能保一時的平安。」
「可如今事情緊急,他可就得拿出這種派頭來,才能叫咱們覺得天心派在這原上也是有舉足輕重的分量的——師兄,他現在對你越無禮,心裡可就是越怕的。」
苗義沉默一會兒,似乎在琢磨他的話。隔了片刻才低哼一聲:「還是太狂妄了。」
「要不然,師兄,你懶得跟他說話,這事就交給我來吧。三十六宗的功法不堪,周瑞心這元嬰是個假嬰,可假嬰的實力也是在玄教和太一教的金丹圓滿之上的,有他出手對付李無相,再加上天心派的指月玄光,此事應該是萬無一失的。」
苗義皺眉想了想,擺擺手,自己走向一側的屏風之後:「你去吧。」
婁何就又走到周瑞心面前,再對他施禮拜了拜:「宗主見諒。此前並非我們無禮,而實在是,那劍俠是個心腹大患——」
「一個重傷的金丹劍俠,也能稱得上心腹大患麼?」周瑞心笑了笑,「怎麼,苗鎮守不見我了,由你來跟我說話?那我之前說的那些,你做得了主嗎?」
「宗主,我覺得咱們還是先談那個劍俠的事——」
周瑞心收斂笑容,盯著婁何看了一會兒,開口說:「既然你們擔心那個人,也好,就先把那個人的事情了了,左右也不過是一天的功夫,也叫你們瞧瞧,天心派能立足這世間三千餘年,究竟倚仗的是什麼。」
他說了這話,微微閉上眼睛,似乎覺得有些疲憊,在眉心輕輕揉了揉,然後又睜開。
「我先將他擒來。」
……
離玉輪山還有三十里時,李無相已經能遠遠地看到峰頭上的那一輪月暈了。
今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不見日光。因此那輪月暈就尤其醒目,彷彿光芒柔和的第二輪太陽。
他補充了一些食水,仔細檢查了腹中的東西,又想了一遍自己的計劃——先捉一個天心派的弟子,這事要急要快,先問清楚宗門之內的情況,然後潛進山中去。
自己在夜間看得比尋常人更清楚,因此應該再等一等,等到晚上。
現在應該是黃昏了,離太陽完全落下約莫還有一個時辰的功夫,而他此時是站在一片平地上長出來的樹林中的,於是就跳到了樹上,藏身在樹冠中稍睡了一會兒。
等他睡醒之後,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上的薄雲也散了。今夜是個大月亮地,樹木。底下的花草。遠處的草地都被照得明晃晃,倘若也有人想要捧著書讀,眯起眼睛湊近些,應該是能看得清的。
於是李無相從樹冠上跳了下來,覺得精氣充足。神情氣爽,足以應付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戰。
他就將身形一縮化為一條遊蛇,在林木陰影中。在沒過行人小腿的荒草中游走。
然後,他漸漸覺得有點心慌。
沒來由的心慌,彷彿一個少年人獨自走在一條長且黑暗的小巷中,總覺得自己的背後跟著什麼人。總忍不住想要惴惴不安地回頭去看。
他最初覺得是自己稍有些緊張,因為即將要做的,是一個人劍挑一個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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