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真元跟面前兩位弟子的話沒說完,此時抬起手略略一擺,兩人立即低頭退走。他這才走到院中,背起手仰臉看李無相,眯起眼觀瞧一會兒才笑著說:「你就是李無相?李道友,你如今是天心和然山的宗主,還是個劍宗弟子?」
李無相眉頭一挑:「這就要看幾位喜歡我的哪一個身份了——你是巨闕派的宗主?」
牟真元微笑如常:「正是。」
這時候李無相才從牆頭跳了下來:「我來見我這師妹,討要素華派答應給我的東西。結果在外頭聽到一句『你自己了斷吧』,就沒忍住走了牆頭,兩位宗主莫怪——孔師妹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受死刑啊?」
孔懸漠然道:「這是素華派宗門內的事,道友不必多問。我們素華派,也從未應允道友你什麼東西。」
李無相皺眉想了想,嘆口氣:「你說的好像沒錯,還真是你們宗門內的事。不過孔鏡辭是我的朋友,她要被賜死,我做朋友的多問一句,也算合情合理的吧?」
孔懸直視他:「作為天心與然山宗主,干涉別派宗門事,這不算合情合理。作為劍宗弟子,也就更沒什麼合情合理可言。李道友,這裡是我素華派駐地,請吧。」
李無相看向孔鏡辭,看到她也在看著自己。她眼睛裡似乎有些微的淚光,這叫她的眼睛看起來很亮。但只亮了這一瞬間,就黯淡下來,把眼睛垂下去了。
他就笑笑:「我就說這天心和然山宗主沒什麼好做的,在你們這五大派面前是一點臉面也掙不到。孔師妹,我算是為你求情了,但你師父不給我面子,我就也沒辦法了。」
然後看孔懸:「行,你們的宗門事我不管,把她手裡那幾張紙給我,我立即就走。」
孔懸淡淡地說:「她手中的大劫劍經,也是我們素華派所有,一樣不能給道友你。」
李無相皺起眉:「我要沒記錯,孔師妹當初說這麼幾份是她要從另外六派弄過來的,怎麼又成了你們素華派的?」
「李道友既然覺得是另外六派的,就去向他們討吧。」
李無相就笑起來:「嗯,我剛才過來之前就剛問他們,結果他們全都高高興興地答應了,告訴我都一起交在孔鏡辭手上了,叫我過來取——這樣總行了吧?」
孔懸的眉頭微微一蹙:「李道友,你是在信口開河,胡攪蠻纏嗎?不說你是否真去問過他們,就算你問過了,我說不允,你就一頁都帶不走!」
李無相愣了愣,沉默片刻才說:「孔宗主……你剛才跟我說賜死我這朋友是你們素華派宗門的內部事,我不該管。可要按著你說的這個道理的話,另外六派答應把大劫劍經給我也是他們的宗門內部事……你怎麼又說你不允,我就一頁都帶不走呢?孔宗主你這個,這個,標準,是不是有點兒太靈活了?那宗門內部事,外人到底能不能管呢?」
孔懸深吸一口氣:「你——」
「哈哈哈哈!」牟真元在一旁大笑起來,「師妹,李道友伶牙俐齒,只怕你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還是省了口舌的功夫吧!李道友——」
他向前走出一步,朝李無相拱了拱手,說話聲音極為洪亮,彷彿是個江湖豪客:「我巨闕派是用劍的,你們劍宗也是用劍的。咱們使劍的,就是講究一個心意通達,所以說話也用不著那麼多彎彎繞繞!」
「這天底下,什麼最管用?就是一個威勢!威勢從何而來,就是一個修行!道友你是天心。然山宗主也好,劍宗弟子也罷,想要管這事。想要拿大劫劍經,法子有一個,簡單得很!」
他吐出一口氣:「憑本事來拿。來管!」
「我聽說你教了我門下弟子兩次怎麼使劍,看來是通曉劍道真意的。我這巨闕派的宗主,自覺也使得一手好劍——我還聽說你在幽九淵讓了我門下弟子三招。今次,我也讓你三招——三招之內你能碰得到我,我就向孔師妹求個情。饒了我這表侄女,還將大劫劍經的殘篇送給你,如何?」
李無相看看孔鏡辭,又看看牟真元,半晌沒言語。
牟真元就笑了笑:「欸,道友,我這人是慣常打熬筋骨了。這些天往大劫山上趕,也偷懶落了功課,如今一身骨肉倦怠得很——所以今天這三招,你是逃不掉的了。你也不必擔心,表侄女說得是啊,劍宗也是三十六宗之一,同門比試,豈有痛下殺手的道理?即便是受了傷痛,養上幾天。幾月,大不了幾年十幾年幾十年!」
他看著李無相,頓了頓,才又說:「總是會緩得過來的,是不是?所以,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李無相這時候才開口:「牟宗主,你這話真是叫我為難。說實話,我師父常說劍宗的元嬰幾可與三十六宗的陽神相抗——我總覺得他那話說得未免是危言聳聽了。所以我倒是真想找人試一試的——但你知道動手比試這種事,要是有一兩樣刁鑽古怪的法寶,一個煉器或許也能從金丹的手裡討到好處。」
「所以我之前就不想跟別的宗門比試。而現在跟牟宗主你比試,倒真是最合適的了——咱們用的都是劍,路子不同,可總比別的宗門更類似些。不過呢,今天真不是好時候,我真得把這六份大劫劍經的殘篇帶走。」
牟真元的眸子一冷,正要開口,李無相立即又嘆口氣:「我不知道孔師妹跟沒跟你們說過,你們三十六宗的大劫劍經殘篇,可能是假的。就是說,細微處被人改動過,你通讀的時候,覺察不出什麼異常。剛開始練。哪怕修到了出陽神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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