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所見所聞,就只能推測出一個地方——妙境。
六部玄教的修士得道之後將飛昇妙境,與六位大帝一起同享極樂。教區之外的修行人都一直對妙境是何種模樣很感興趣,做出過許多猜測。這些猜測大多玄之又玄,而其中就有一樣說,飛昇者將與天地同在,化歸先天一炁,從此遨遊宇宙四方,再無拘束——這種猜測與她在那一瞬間所體驗到的極為相似。
她就因此接觸了離青浦山相對較近的太陰道的修士。
三十六宗的宗主,在六部玄教之內也是掛得上號的人物。佟栩主動聯絡,太陰教立即有了回應,派來了一位還虛修士。
佟栩本以為自己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可那位還虛修士不但不瞭解妙境究竟是什麼樣子,甚至也還無法理解她所體驗到的那種東西。她在那一瞬間的情感——
那是一種神識的悸動。虛無的安然。無拘無束的滿足,彷彿並非這世上的生靈所能感知的。佟栩只在那一瞬體驗到了這些,之後就連回憶。回味都變得很艱難了。
知道她是因為這種事而與太陰道聯絡之後,那位還虛修士還以為這是個什麼陷阱——找上玄教,有人是為了地位,有人是為了功法,有人是為了天材地寶,可這位青浦派宗主竟然是為了她一時的感覺?
佟栩不知道那位還虛修士回到總壇稟明之後,太陰教的高層是什麼感覺,但一定也覺得十分不解。為此,之後的月餘都沒有回應。
直到前些日子,梅秋露與李無相斬殺了降世真靈。同六部玄教約定了三十年之期以後,回應才來了。
作為六部之一的太陰教很守規矩,既沒有從教區派修士來,也沒有從教區派凡人來,來的是兩個東陸妖王,徐真與徐翩翩。
佟栩知道了六部玄教想要做什麼——
三十年的約定自然要遵守,教區之內的人也絕不會來教區之外。可如今太一教與血神教將掀起連綿的戰火,這是三千年以內六部玄教完全掌控中陸最好的機會,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們希望太一教和血神教鬥得越狠越好,最好能在三十年之內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繼而兩敗俱傷。從玄教的角度來說,他們畏懼陽神劍仙更甚靈山中的司命真君,為了能夠剷除梅秋露,他們付出一些代價,換取了東陸妖王的援助。
來的不僅僅是徐真與徐翩翩這兩人,還有他們所修習的「天魔解化大法」。
這種功法人是修不成的,唯有妖魔可以。如果李無相知道這件事,會意識到他自己從前所想的一點都沒錯——血神教的修行法門,是由人修成妖,再由妖修成「人精」。而成了人精之後呢?修行功法這種東西不是短時期能搞出來的,梅秋露也不會給他們時間。
所以無論成了「丹仙」。「嬰仙」。「陽仙」,之後就再無功法可用了。血神經將人的經絡關竅融為一體,其中更是摻雜了龍軀殘骸,尋常的法門是走不通的——除了徐真帶來的「天魔解化大法」。
六部玄教要求佟栩將這種功法獻給血神教,源頭到她為止。同時為兩位妖王提供他們所需要的幫助,為教區之外的勢頭推波助瀾。
作為交換,在三十年之約期滿之後,太陰教主會告訴佟栩,她那時候看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個承諾本身就是一個答案,意味著佟栩所見到的。所體驗到的那種情感並非錯覺,而真實存在,而且至少太陰教主知道那是什麼。
這是獨屬於她自己的三十年之約。為了這個約定,她覺得一切都可以忍受了——離殷和鄭鏡洗的愚蠢軟弱。徐真的喜怒無常。徐翩翩的殘忍暴戾,這些東西現在不會叫她覺得難受折磨,反而成為一種朝向目標不斷前進時的挑戰。像跟沈信生同遊江湖時所遭遇的那些苦難一樣。像與某金川相處時的謹小慎微一樣,克服這些東西,都會叫她愉悅。
李無相和薛寶瓶的眼光很毒,竟然能瞧得出自己是「為情所困」。要是他們的手段再高明一點。動作再快一點,大概就能弄清楚自己與牟鐵山。牟真元之間的關係。
說實話,在她所追求的東西。那種感覺面前,牟鐵山完全無足輕重,有很多時候她甚至會忘了自己還在盧餘洞天留有一子。
不過這個孩子現在派上用場了。牟鐵山死在李無相的手上,牟真元也死在李無相的手上,他大概會想方設法去解開兩人之間的這一樁「仇怨」——儘可以叫他去努力,她自己也當然可以因為他的誠意而被感動。而「摒棄前嫌」——
想到這裡的時候,佟栩終於慢慢把薛寶瓶那小姑娘的事情放下了,而在黑暗中微微笑了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