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問:「如果……那個人不是佟栩,而是別人……像曾劍秋一樣的好人,因為什麼事情也這樣子,那……」
「也無外乎就是這些手段。」
她明白自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了。她也明白李無相所說的深海里的黑暗是什麼了。這些事情她能想得通,只是沒想到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她一時無言,沉默起來。
李無相陪她沉默了一會兒:「無外乎就是這些手段,但我未必就會使這些手段。只是告訴你有哪些辦法。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但是不能不知道。」
薛寶瓶轉臉看他:「那你從前用過嗎?」
「在這裡沒用過。」
「這裡」這個詞叫薛寶瓶反應了一會兒。然後她張了張嘴,慢慢睜大眼睛,意識到李無相所說的「這裡」,應該不是指大盤山,而可能是……
在金水的時候,在他要跟曾劍秋去找請灶神的趙奇之前,她曾經哭著對他說,要是你想起你是誰。從哪兒來,不管你在哪裡都要來告訴我。
再見之後她沒有再問他這種事,因為那時候她是覺得他可能會死了,而現在,只要相互陪伴著她就覺得已經足夠了。可現在,他說了「這裡」——
「你……你想起來了?」
李無相微微仰起頭看著天:「不在這裡的時候,我說的那些事其實很少做。但是我見過別人做,我跟別人學過。那個人算得上是我的老師了,他叫趙硯清——」
他轉臉看著薛寶瓶,微笑起來:「我從前叫李曉,拂曉的曉。」
薛寶瓶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厲害。但她只是點點頭,低低地重複了一遍:「李曉,拂曉的曉。」
「我在一家公司工作,那家公司叫『好日子勞務派遣公司』——公司就像是一個門派。我在那家公司的職位是『高階專案經理』——不算是宗主,也不算是長老,但算是這兩者以下最高的身份了,就像是一個門派的內門弟子。大師兄。大師姐,但是會有好幾個大師兄大師姐。」
「嗯。那……趙硯清是你的師父嗎?」
李無相笑著搖搖頭:「算吧,我剛才說的那些辦法,其中不少是跟他學的,算是耳濡目染。他是個挺有本事的人,但不是好人。現在想起來,他算是我的半個師父。不過實際上他算是我的仇人。」
「……那你報仇了嗎?」
「沒來得及。」
這位句話好像挺平常,可仔細想一想,卻又很奇怪。李無相已經是元嬰的修為了,報仇從前沒來得及,但現在一定是可以的了。然而他從來都沒提過報仇的事,那麼……
「你從前生活的地方,不在中陸是嗎?」
「不在。」李無相沉默了一會兒,「這些事我對梅師姐說過,所以覺得也應該對你說。今天正好說到這兒,我就說起來了。寶瓶,我想說的是……有些時候人會身不由已,包括梅師姐那樣的陽神,都會身不由已。」
薛寶瓶靠上他的肩膀,低聲說:「我知道身不由已是什麼意思。要是你從前也身不由已,不管做了什麼我都——」
李無相搖搖頭:「我剛才對你說潛進水裡,會很黑。現在還要對你說,這種黑會慢慢把人也染黑,尤其在你還是一條小魚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從前都做過什麼。」
「我……我殺過很多人。」
「我也殺過很多人了。」
「這不同。你殺人的時候,跟曾劍秋在一起。我不能說那些人該不該死,但是我知道你動手的時候一定覺得自己做的事是對的。可我從前不一樣,很多時候,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錯的。」
「很多人罪不至死,可能還有些人原本就不該死。我很希望我從前是那一個好人,是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的好人,你一定也在這麼想。可惜我不是……有些事情說出來,做出來,如果是在這個世上,可能曾劍秋見了我都會對我出手。我從前有一套自己做事的規矩,我那時候也想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海里太黑了,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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