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在路上剛剛走了兩三天,就有幾位同門傷病發作了—一他們是本來是之前跟肖劍主在一起的時候受的傷,傷勢一直都沒有大好。就是那天晚間的時候,師姐對我說,她想要自己去天工派,就不叫別的同門以身犯險了。」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想法倒是很明智。她是陽神了,我們那些人,說到底都不過是累贅罷了,我就說這個主意很好。然後當晚教主就自己去了天工派,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又回來了,說天工派的道場已經空了。」
「接著她就叫我們暫且歇下修整,她自己去找天工派的人跑到哪裡去了。大概到上個月的時候,她說找到了,天工派的人都跑去碧心湖了。天工派。巨闕派。素華派之類的,如今已不再自稱是三十六宗,而是自稱是血神教了——
—」
李無相打斷他:「上個月什麼時候?記得清楚嗎?」
婁何搖搖頭:「當時風餐露宿,我們————」
「是立秋那天嗎?」李無相問。
婁何停下來想了想,看起來很吃驚:「是,還真是。你怎麼知道的?我想起來了,那天鄧倫說今天是立秋了,照著教裡的規矩是應該擺放些瓜果供太一的。
對,到了後半夜他還真從外面弄了些野果子,擺了幾份上供。我們都去拜了,只有教主沒拜————」
「是了!」婁何皺起眉,「那時候我就應該覺得不對勁了。她是東皇太一教主,卻不拜太一!」
她的確應該是從那天開始出了問題的。因為那一天,就是自己與徐真鬥起來的那天。可梅師姐不拜太一倒未必是因為這個一如今的「東皇太一」是什麼,自己在大劫山時已經同她說過了,只是婁何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而已。
李無相就這樣想了想,只含糊地說:「那天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才明白過來。之後呢?」
「之後,到立秋那天之後,早上的時候教主對我說,三十六宗的人也未必全都是惡徒,或許還有像孔鏡懸那樣的好人,也是有許多被宗門高層裹挾到碧心湖去的。她說自己想了想,如果能除掉血神,或者想法子叫血神無法再降世了,也許事情就好辦了。」
「我當時勸她,說教主,李無相那樣的人都沒有過這種想法,你又何必為三十六宗的那些人想呢?你已經是陽神,這就是自己把自己纏裹進許多人的因果裡了。
「她對我笑了笑說,正是因為她已是陽神了,出陽神之後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也就不怕什麼因果了。又對我說,出陽神之後才明白了一些從前不明白的事情,覺得也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婁何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也有我的錯。我當時覺得教主這陽神修為既然說了這樣的話,或許真悟出了許多我不能理解的東西,就沒再勸說了。當天晚上,她叫了幾個人為她護法。我事後去問那晚的那幾個人,都說教主那時候是要往靈山中的赤紅天去。」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教主很高興地對我們說,她在赤紅天同血神交了一回手,發現血神的實力大不如前,好像被重創了——那時候是不是你做的?」
李無相點點頭:「我從赤紅天弄了一個趙奇出來,算是分去了血神的一些權柄。」
「對,那就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教主是怎麼跟血神交的手,只說她又在爭鬥中悟出了些東西。但是就是從那天開始,她的想法就變了一一李無相,一天之前她還對我說,為了那些被裹挾去了碧心湖的三十六宗修士,她要試試直接把血神連根剷除。可去了一回赤紅天之後,她又改口了。」
「她說血神教實力大損,於是血神教徒開始勾結西陸妖族,要從他們那裡尋求幫助了。還說六部玄教不會坐視我們休養生息三十年,必然也要在暗中搞些手段。如今中陸教外的局勢已不是剷除一個血神的事情了一血神可以被視作六部大帝用來對付我們的先鋒與刀劍了。」
「又說,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與血神教爭鬥,而是三十年之後與六部玄教爭鬥。因此眼光就要放得長遠些一對那些同門說,我之前勸她勸得很對,如果只為了三十六宗的修士考慮,往後只怕要犧牲掉教外更多的人。」
「因此她要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裡叫教外一統,重回業朝時候的興盛氣象。李無相————你聽這些話,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了?」
李無相默默地點頭:「這不像是梅師姐的話。」
婁何把手重重一拍:「是了!教內的幾十個人,就只有你和我看得清楚!梅師姐————唉,我也不想這麼說,她從前之所以不適合做教主,就是因為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可我那時候只覺得她是出陽神。做教主之後開竅了,唉,我要是那時候發現不對,就來找你回去了!」
「接下來呢,她就帶我們拜了太一,說要請下大帝的法旨,但她自己也是沒有拜的。她說自己既然是太一教主,就是大帝在人間看得見的權柄化身,因此可以自封為奉天討逆大元帥這個逆不僅指血神教,還指六部玄教————哦,七部玄教。」
「然後帶著我們回了大劫山,封了八個大將軍出來。教主一開始做這事,教內也不是人人贊同。肖劍主就是大將軍了,私下裡還對我說你師姐這是要法古,雖然事情做起來有趣,但在當下會不會不合時宜」。接下來,就開始到處收攏江湖散修了————」
「收攏的人越多,大家夥兒就越覺得此事可行。等收攏了數百人之後,人人都覺得這該是唯一正確的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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