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何苦笑一下,對他說:「我前幾天剛從你這下去,你就不認得我了?我們要進去見你家將軍。」
那人板著臉:「繳令才行。」
婁何看了李無相一眼,那神情該是在說你瞧,是不是很有意思」,抬手掏出一塊木牌遞給那人。那人把牌子接了,說:「婁師兄,你進去吧。這位是誰?」
「也是位劍俠,但還沒有軍牌。」
那人愣住了,一時間不能言語。好像腦子裡兩個念頭起了衝突—一劍俠是教中人沒錯,但劍俠沒有軍牌這就錯了。
李無相低聲問婁何:「我看碧心湖周圍的人都不這樣?」
婁何又笑:「那位李將軍說的,治軍要張弛有度,哈哈。行了,咱們走吧。」
他說話抬腳就往裡面邁步,李無相跟上了。那人還在一邊發愣,眼見著兩人從他身邊經過,抬了抬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在李無相看,這人也算是入迷了,而且還算是被迷得尤其狠的那種。
兩人穿過短短的一段山間小道,果然瞧見山頂有營帳。一瞧見這營帳,他心裡那種覺得有趣的感覺就漸漸消失了。
最大的是一頂主帳,彷彿一座小屋子。兩旁整齊地排著三土多頂小的,佈置得極為規整。他還看見了木樁製成的尖刺拒馬。大石塊壘起的矮牆,儼然已構建起了一個小小的營寨了。
這營寨裡還有人,但不是像尋常的散修那樣到處亂走,而五人一隊,正來回巡邏。散修身上一般都不著甲的,這些人的身上卻披著甲。當然不是制式的鐵甲,而似乎是從碧心湖那邊繳過來的資材中選出來的幾件合身的,看著並不統一。
可即便如此,也已經能叫人感覺到一種名為「軍容」的東西了。
只不過,直到現在,李無相還是不知道婁何所說的「跟你有點像」到底是什麼意思。
婁何手裡握著一塊軍牌,邊走邊給這附近的散修看,帶著李無相一路走到主帳之外。這裡面也有兩個散修守著,頭頂和肩上都是雪,但站著一動不動。看見兩人走過來又要攔,婁何已經說:「李將軍,我是婁何,有事求見啊。」
屋子裡隨即傳來一個男聲。聽著稍有些渾厚,但並不喑啞:「婁師兄?請進吧。」
話音一落,帳門簾已被撩開,那位李將軍走出來了。
這人倒是真穿了鎧甲的,穿的是一身皮甲。看起來很年輕,不到三十歲。身材高大,但面容並不粗獷,反而能稱得上有幾分俊美。
他看看到婁何,又看李無相。似乎是沒想到婁何會帶人來,稍稍一愣,問:「這位是?」
「也是位劍俠,叫李無相。我這位李師兄之前一直在南邊活動,現在聽見大軍將至碧心湖,這才趕回來的。」
李無相就朝他一拱手:「李將軍。在下李無相。」
這位郎將也笑了,笑容讓李無相覺得既和氣又謙遜,同樣朝李無相一拱手:「原來是位教中師兄。末將李伯辰,來,兩位師兄裡面說話吧。」
兩人被他讓進帳中。進去一看,當先是一張大桌,上面擺平鋪著一張地圖,依稀瞧見用炭筆做了許多標記。
左側擺放了一張用皮毛繃成的屏風,另外隔出了一個小間。那屏風之後還有個人,是個女人。穿著一身棉袍,盤膝坐在地上,彷彿在打坐。可她的臉是仰著的,眼睛也是睜開的。那一雙眼睛像是瞎了,呈現一種灰敗的白色。
她微張著的嘴裡。鼻孔。雙耳中,都在向外冒出白色的寒氣,這叫這營帳裡的溫度比帳外還要低些,她的身上,周圍的地面上,已經全是寒霜了。
瞧見他的目光,李伯辰淡淡一笑:「我這位師妹正在做法。」
他這笑容真的很淡,淡到轉瞬即逝一一下一刻就轉臉看婁何,嘆了口氣:「婁師兄,你這是要回大元帥那裡去了嗎?」
婁何在應他之前,先飛快地朝李無相瞥了一眼。要不是錯覺的話,李無相覺得自己是讀懂了他的眼神了:你看著吧。
隨後說:「是。我要帶這位李師兄去見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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