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稍稍前傾:「真的嗎?這太好了,教主重建大軍,天下一統指日可待,我一直在想等到那時候,咱們應該仿效業朝舊例才對。
可是現在三千年了,別說三千年前,就是五六百年前,許多大城的城主是誰。叫什麼,都已經搞不清楚了—天下間太動盪了!」
「咱們太一教雖然也傳承了這麼多年,但和玄教來回征戰,除了一個世解集也沒留下什麼來。業朝時候的那些公。侯,都是聽說過,早不知道叫什麼。都有哪些人了。李兄你這麼懂練兵,是不是你家一直傳下來的?你還記得家祖上叫什麼。是哪位侯爺嗎?我要是能添進世解集裡,教主一定會說我立了一大功!」
李無相意識到婁何這個人精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或許是他覺察到的,或許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態度。否則他才不會在乎什麼世解集,更不會在乎立不立功。
李伯辰低嘆口氣:「叫二位見笑了。倒不是我讓身邊的人叫我君侯,而的確是家裡人的習慣。」
「我家祖上姓李諱高,的確是大業時的一位侯爵,是被封為武威侯的。天下大亂之後我家裡餘下的人僥倖逃到深山中苟活,但先祖傳下了祖訓,說要是哪天天下將重新一統的,後代子弟就應該出世。」
「就因為這一條祖訓,家中人一直沒忘掉武威侯」這三個字,也一直對族長以君侯」相稱。我現在知道的這些東西,其實也只是家裡一直傳下來的屠龍術罷了。」
婁何面露喜色,對李伯辰一拱手,鄭重道謝:「那多謝李兄告知了。這麼說,你是聽說了太一大軍,才又出世的?」
李伯辰點點頭:「是啊,也就是最近的事情。我家裡跟婁何說的那些隱世家族或許還有些不同—一那些家族多是隱居在山野偏僻處,與世間還是有訊息往來的。我家中呢,則是隱居在地下。」
婁何吃了一驚:「啊?地下?那一直不見天日嗎?」
李伯辰笑道:「是山谷中的地下。谷中也有縫隙的,我們叫做一線天。陽光從那上面下來,也能種上好大的一片田了。那谷中地下還有溫泉,冬天也不冷,夏天也暖和。所以我們這一支很少跟外頭溝通,是因為此前地火滅世了,才想著出來看看的。唉,所以我這人對如今世上的事情所知也不算很多。
婁何笑笑:「這不礙事的,你這一身的本事,慢慢的也就什麼都知道了。」
這時候爐種炭火燒暖了,婁何就轉開話題,不談這位李將軍從前的事,也不去談他的「北辰神」和他弟子的「風雪劍神」。
三個人圍著爐子說了些各自見聞。對碧心湖一戰的看法。有聊了些吃的。喝的,婁何就對李無相說:「我好了,已經不冷了,再趕上幾天路也沒什麼問題。」
李無相站起身:「李兄,那我們就要出發了。」
「好,二位稍等,我去寫軍牌。」
李伯辰起身出了營帳。李無相和婁何留在這帳內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沒過多久李伯辰走了進去,將兩枚木牌交在他們手中:「二位路上保重。」
三個人就此拜別。
出了軍寨往山下走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天上的陰雲也已散去,露出一輪快要滿了的月亮。月亮灑在雪面上,照得所見之處一片明晃晃,跟陰天也沒什麼區別了。
李無相挾著婁何往山下走。兩個人下了山之後都沒說話,一直又往後西北方穿過山間谷地。走出了百里的距離,李無相才開口:「婁兄,你是覺得他不對勁嗎?」
婁何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覺得他不對勁,所以剛才才不走了的?」
這裡地上已沒有雪了,只有一層白霜。李無相就將他放了下來:「你說他跟我像,我一看是有點像。有點特別,不類此世人是不是?但他說他家祖上原來是武威侯,還一直住在地底下,那就說得通了。我之前見到周襄也不像咱們教外的人,就是因為差不多一直待在不動山,什麼都不問的吧。」
婁何搖搖頭:「業朝的時候可沒什麼叫李高的武威侯。」
「啊?」
「我就是知道才這麼問的。凡人的城鎮五六百年間可能要換十幾位城主,有時候還遭刀兵。焚城,事情搞不清楚了很正常。咱們太一教這三千年來教主並沒有換多少位,沒回遭劫之前都早有預感。時刻都在做準備,傳來的東西不是凡間可比的。」
「業朝的事情不是全都錄下來的,但有些人—業朝的公侯,難道還會不清楚嗎?那些人在當時可也都是陽神的修為,全是名動天下的人物的。」
「業朝的公爵有七位,侯爵有三十四位,總是沒一個姓李的。再有——」婁何慢慢地說,「他說他自己治軍的本事是屠龍技。世上的真龍也就是那位妖王九公子了,我知道他說的屠龍技是什麼意思,但他祖上真是業朝的侯爺,怎麼會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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