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介從前自稱有東皇太一的真靈在身,別人或許不是很清楚,但他自己。陶悝。巍高陽,都是有真仙的真靈在身,他們倒是明白的。
東皇太一的氣運已經被鎮壓了,所謂真靈,只不過是游離在靈山之中的記憶而已。這和他們身上的真靈不同—一三十六真仙人雖然是死了,但道運還在。三十六真仙的真靈,其實是曾經的三十六位游離在靈山中的記憶。又合上了暫時無主的道運規則。
從這一點上來說,三十六真仙的真靈,相比於連道運都被鎮壓了的太一真靈,是更有資格被稱得上靈神的。
因此姜介自稱有太一真靈在身,在他這樣的存在看來,其實就是裝神弄鬼。即便保有一點曾經的太一大帝的記憶,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真靈一這麼多年了,世上可有誰從靈山中借來過太一大帝的神通嗎?
然後其實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身上連這樣的真靈都沒有,而完全是矯稱的。這樣的矯稱也分兩種,一種是,他身上的東西其實是野神精怪。另外一種,則是什麼都沒有,全然是在說謊。
杜啟和陶悝兩個人,原本都是尋常的世間散修,乃是一對道侶,是在四百多年前的時候才雙雙被司命真君的真靈附體。
被真靈附體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差不多都會因為無法承載靈神的力量而喪失心智。發了瘋。他們兩個那時候境界低微,也不懂三千多年前的舊事,一開始心裡反倒沒什麼惶恐畏懼,只覺得靠自己的話大概只能延上三四十年的青春壽元,然後就要死去。現在有了真靈在,總能活得久一些,其實算是好事。
因為這樣的心性,兩個人慢慢扶持,竟然真與真靈融合,而沒有喪失神志。現在回想起曾經還是凡人的時候,只覺得彷彿是另外一個人的記憶了。
至於自己。陶悝。巍高陽,現在究竟算是人還是仙呢?杜啟覺得算是在世仙。
與姜介那種號稱「陸地神仙」完全不同的在世仙。
要說動起手來,他們三個可能都不是姜介對手,甚至不是面前這位梅真人的對手。可他們的本事再高,也不過是在世凡人的手段而已。自己這灶王公。陶悝那灶王母,再加上巍高陽那五方真君,所能動用的則是氣運神通。
儘管因為自身修為的限制,所能動用的神通還有限,可本質上完全是不一樣的。
譬如說,此前大劫山地火滅世了,許多人死而復生之後,慢慢會覺得是一場大夢,或者是中了什麼強大的幻術—人並沒有死,死掉的只是除人之外的其他生靈而已。
但像他這樣的,就能很清楚地知道那時候的事情究竟意味著什麼一一該是靈山之中,一個強大的野神想要奪取東皇太一的權柄,因此才生出了禍事。
照他們三人事後推斷,那個野神,應該就是前些日子附在梅秋露身上的那個。至於當日在大劫山中究竟出什麼事,他們都沒有細問梅秋露。這是因為知道其實細問了也是沒什麼用的—一她的本事再高,也不過是凡人而已,對於靈神之事不會像他們這種身為靈神的在世仙瞭解得那麼清楚的。
至於再往後的事情,梅秋露和李無相聯手擊殺了司命真君的降世真靈這種事,還有血神教的血神,三人也曾經當做一件大事認真討論過。
最後得出的結論,大抵就是六部玄教的陰謀了。
因為以他們三人這種在世仙的神通。對於靈山和靈神的瞭解,都並沒有覺察有什麼「血神」的存在。所謂的血神,應該又是靈山中的一個強大野神。
六部玄教發現兩個強大的野神想要爭奪太一氣運,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因此才會在梅秋露和李無相擊殺那個野神的降世化身之後,稱他們為大小神君。
三十六宗早就在事實上從太一教中的脫離了。如果是從前的姜介,那稱他為神君,自然是無人不服的了。可梅秋露是個初成的陽神,聽說又不以謀略見長,這樣把一個神君的名頭安在她頭上,給她一個一統三十六宗的大義,那其實就是在教區之外,將她以及這太一教樹成了三十六宗的敵人了。
那號稱血神的野神,如果真想要在世間傳道,勢必也是要先滅她的。
之後的事情也的確如他們三人所料一六部暗中援助血神教,引出了這麼一場大戰來。
他們三個原本是真的想要隱世。想要不問世事的。可知道了。看清了這些事情,也就無法旁觀了。因為梅秋露這個人,不但不以謀略見長,做事還多有疏漏之處。
譬如說,她前些日子應該是借了其中一位野神的神通了,因此才能拉出這樣的一支大軍。這種做法實在不智,她沒怎麼跟靈山裡的存在打過交代,不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那個叫李無相的小神君,應該也是她謀劃的一環—一一個資質極佳的少年,一年之內從藉藉無名修至元嬰境界,還得了小神君的名頭,這種人是會叫人覺得,他或許會是下一個姜介的。這種手段可以壯聲勢,叫人覺得太一教中人才輩出,只不過有一件事梅秋露應該不清楚,那個李無相或許不是此世人。
他們三個這樣的在世仙有種種凡人難以想像的神通,因此能意識到這個李無相,在這世上似乎並沒有名籍一要說世上的萬事萬物都在一個什麼名冊上的話,那這個李無相給他們的感覺就是空的。
這人究竟從哪裡來,他們三個還沒算出來。可都覺得此人來到太一教中,或許是抱有些別的什麼想法的。梅秋露想要利用他,但在杜啟看,則是梅秋露被他給利用了。
所以說,如今這世道就是這樣,亂成了一鍋粥。他們三個這回出山,就是想要為這鍋粥止沸。
章三十一百一第見詳:1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