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介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溫和了,點點頭:「好了,你走吧。」
李無相吃一驚,陳恆也吃了一驚。但他卻只是支支吾吾地說:「走?你叫我走嗎?」
姜介又點頭:「我對你說這些,不是要勸你留下,只是叫你走後心裡沒有遺憾。你走吧。」
陳恆站在原地,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也不見此前的那種憤怒了:「我————我————」
「咱們做了這麼多年師兄弟,我知道你的性情。老陳,這不怪你。從前我們三個說要重複太一教,那時我們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不過是少年意氣罷了。你和老崔,也許都覺得這種事有趣。豪氣,才跟著我一起遊蕩。」
「你原本該是覺得我們會一直隱居在這裡修行吧。外出尋找東皇印。尋找同門。結識些江湖朋友,只不過是這種日子的閒暇調劑,與城鎮裡的人出去跑馬。郊遊,並無什麼不同。只是現在知道我竟然是太一教主,也就知道我們所要做的事,是真的了。」
陳恆的臉漲紅了,咬一咬嘴唇。張張嘴,好像話就在嘴邊,但說不出口。
姜介走過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看著他:「好了。你和老崔不同。你十六七歲,老崔可不是十六七歲,他不過心智晚熟罷了。十六七歲的姜昊連欺世盜名之徒都不是,而只能算得上是雞鳴狗盜之輩。老陳,你要走就走,什麼時候想要回來了,你儘可以再來找我們的。」
陳恆的話到底沒說出口。他只問:「那————到時候————我到哪裡找你們?」
姜介笑了:「到時候我必然名動天下,你也就知道到哪裡來找我們了。
9
他把陳恆的身子一轉,再一推:「你走吧。」
陳恆被他推出去兩步,又轉過身。跪下來給姜介砰砰呼地磕了三個頭,一咬牙大步走了。
姜介站在原地,幽幽地嘆了口氣。
李無相此時在他身旁不遠處,仍能感覺到他體內的氣機正在飛快地充盈。強大的力量之前超出了他軀體的承受能力,而現在已經開始洗經伐髓。令他的肉身變得更加圓融無缺了。
陳恆要走之前,姜介還是金丹巔峰的修為。可現在,李無相覺得他或許已晉入元嬰了。他還沒有發現自己,就是並沒有比自己更加高明,只是留下來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少了—
李無相很想扮做高人現身,問問姜介究竟要不要把梅秋露的魂魄從靈山尋回來,好知道之後的梅師姐到底是不是這一位梅師姐轉生。
但這個人是姜介————
在李業寂滅之前。在自己來到這世上之前,這無數條人道氣運所造就的世界當中所發生的大事,差不多是一模一樣的。
似乎要等到李業被困在過往的三千多年之中以後。似乎失去了他的權柄約束,不同的世界才開始向著不同的分支發散。
現在仍舊是李業寂滅之前,自己現身了,是不是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但自己不是尋常人,而是大劫真君果位在身,甚至還是一個空,李無相很難說事情會不會跟自己想的相同。這人是姜介啊————他的一個念頭,真會影響天下大勢的。
李無相又猶豫片刻,做出決定。
他沒有現身,而是小心地引下一縷大劫災星的星芒,又更加小心地將其種入姜介體內。
他所引動的是情慾劫。此時的姜介對於梅秋露還懷有深厚感情,他這劫種就會引動這東西。
選擇這一劫,是他在經過考量之後覺得最不容易出錯的。以姜介的修為。現在的心性,往後過渡這個劫數並不難。即便渡不過,李無相覺得也不會對往後的任何一件大事產生什麼影響—一他的梅師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怪這個世道,姜介自己也想要改變這個世道。
就是因此,才有了之後以兄弟姐妹相稱的太一教吧。或許也是因此,姜介才那麼想要奪去東皇太一的權柄,不是為了救太一,而是為了救天下。救那些像當初的他自己和梅秋露那樣的人。
他成為都天司命。失敗。隕落,或許就是沒有渡過陽神境界的情慾劫。
而現在李無相能感覺到,劫種在姜介體內生根發芽了。他原本有情緒掩蓋了這一點小小的變化,他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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