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的他,在另外那些人道氣運中穿梭了許多次的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少年人容易衝動,喜歡意氣用事,但等年長一些,世事見得多了,許多會令青年時代的自己暴跳如雷的事情,或許就付之一笑了。
而他其實就算見得多了。見多的不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而是知道在這世上人的命運不只有一條,人的終結也不只有死亡。更重要的,他還知道有不少辦法能將一個人從死亡中拯救出來。
或許他要在很久之後才能去拯救李歸塵,可如果有一天他成就了真仙。金仙,那麼「很久之後」這個概念對他而言就失去了意義一四百年前的那個姜介可以在一瞬間影響到現世的都天司命,往後他要救李歸塵,或許就是隻像「剛剛」。「稍後」那樣而已了。
所以他現在真的很平靜,平靜又理性,甚至叫他自己都有些吃驚了。
被打落的都天司命。姜命,是一個強大的幫手。因為幽冥地母可能把姜介的魂魄用作了血神教教主的主心,對於都天司命而言,這種事情既是侮辱和褻瀆,也是實實在在的威脅—自己在異世對過去的姜介做手腳就能影響到他,更不要說此世的了。
所以在對付血神教這件事上,眼前這個姜命的立場甚至比自己和梅師姐都要堅定!
除了這件事,李無相更加在意的還是另一樁—之前李業和都天司命對峙的時候,似乎提到了那個叫李業被六部大帝圍攻的秘密。李業要將那個秘密告訴都天司命,他卻不想聽。可是從李業當時的言語來看,都天司命該是猜出來原因大概是什麼了。
世上靈神之間的鬥爭是導致天下動盪的死結,如果能從姜命這裡得到那個答案————他還沒狂妄到覺得自己能斬斷這個死結,但覺得也至少能找到一個解決問題的方向了。
於是李無相再向前一步,走到姜命面前。
梅秋露和曾劍秋或許覺得姜命此時像是走火入魔。一時間動彈不得了。但李無相清楚姜命剛才既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也能看到他們在做什麼。他只是不在乎,他只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琢磨一他自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你找不到的。」李無相對他開口說,「我對你動的手腳不在此世。在大劫山的時候你的神通和東皇太一差不多,應該知道這世上的氣運不止一條了吧?」
姜命像是從夢中驚醒了,目光瞬間收斂,集中到李無相的臉上:「在別的地方?」
「對。」
姜命的臉上逐漸現出驚詫之情:「你能一」
「能。」李無相點點頭,「我就是在別的地方為你種下情慾劫。劫種以你心中三百多年前。在刻石崖時的一點愧疚悔恨為引。」
姜命的眼神微動,忽然吐出一口氣:「那我明白我為什麼會是如今這樣子了。你沒說錯,我算是被你打落了。」
他的神情恢復平靜,看著李無相,忽然笑了:「你倒真是半點都不怕。」
李無相也笑了:「因為你的性情定型了。你是都天司命的一部分,都天司命是鐵律,你這性情也就是鐵律了。世上很少人能值得信任,但現在的你可以。會做的事你一定會做,不會做的就一定不會做—在你重新和都天司命的權柄合而為一之前,你是個好人了。從前的姜介會因此謝我,你也會。你覺得呢?」
姜命搖搖頭:「我不會。但你沒說錯,我不會殺你了。幾個月前見你的時候你還只是金丹,如今卻已經能操弄權柄,業帝眼光不錯,你值得做他的靈主。」
梅秋露和曾劍秋對視一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兩人說話像在猜謎,可就這樣猜來猜去,這都天司命的現世化身。姜命,竟然————真被李無相說服了!?
但梅秋露知道,姜命不是姜介。他與姜介看起來一模一樣,可無論說話。作風,都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譬如,當李無相又說「那我們就可以幫你一起去對付血神教了」的時候,姜命故作驚訝地笑了一下,說:「幫我?」
「幫你。」李無相點點頭,「其實我們跟血神教的教徒無冤無仇,梅師姐要清繳血神教,是因為她是太一教主。太一教順應的是東皇太一的人道氣運,而你的也是。說起來,我們都是在幫你做事,而不是你在幫我們做事。這一點你總不會否認吧?」
姜命就又笑了一下:「倒也沒錯。這麼說你們的確算是我的幫手,而我是反客為主了「」
。
姜命應該早就知道李無相說的這個道理,但他還是要問一句。就像此前的時候,他曾威脅李無相要殺死他梅秋露知道姜介是不會這樣做的。
李無相做的手腳,似乎叫眼前的這個姜命變得更加狡猾了一些了。
「既然我們是在幫你,那幫成了之後,你也得幫我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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