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空
這時候薛寶瓶拉了拉李無相的衣袖,朝他使個眼色。
李無相知道她應該是心動了。有件事情,要是說給別人聽,別人該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他自己卻知道是真的其實薛寶瓶比他膽子更大。在金水剛見他的時候就覺得她心裡有一股火,現在來到更加廣闊的天地,她心裡的那股火燃燒得更熾烈起來了。所以她應該是想要對自己說,她打算冒險試一試。
李無相在心裡嘆了口氣,剛要跟她走到一邊去,李伯辰已微微一笑,自己遠遠走開了,坐到十幾步之外的一棵樹下。
「我想試一試。」薛寶瓶果然這麼說。
又在李無相開口之前繼續說:「你不放心這個人是不是?他是什麼來歷?」
「我今天回來也才見了他第二回。他和他那個師妹都有靈神在身,他師妹還招來風雪了,記得吧?我懷疑他跟我是一樣的出身,但是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有點弄不清楚他這個人是真的挺好,還是想辦點別的什麼事兒。」
「————一樣的出身?他也是————」薛寶瓶往天上指了指。
「對。可能性很大。」
薛寶瓶皺著眉想了想:「你帶他回來了,是不是他這個身份對你也很重要?你也想搞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聽起來只是把他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李無相知道她這不是問,而是在試著說服自己。如果李伯辰真是跟太濁大君從一處來,他就想要搞清楚這人身上的事,以此搞清楚太濁大君的事。
所以他把他帶過來了,所以他沒法像對待別的什麼人一樣,懷疑對方居心叵測,就遠離了事。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
「那你就應該叫我試試看了。事情總得弄清楚,我可以試試他是好是壞,是不是會做什麼手腳。要是我出了事,你還能救我。要是你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如果是趙奇或者婁何,他現在就答應了。但是薛寶瓶,所以他沒有開口。
薛寶瓶往他身邊靠了靠,抓著他的手臂看著他:「你不是說咱倆是這世上最好的嗎?
我不會信別人一定會救我的,你也不會放心讓別人幫你試的,是不是?」
李無相沉默片刻:「我不是在什麼情況下都能救得了你。寶瓶,現在是亂世,有些人覺得亂世出英雄,但是我可能會覺得,在亂世更要安穩一點,靜觀其變。我想叫你問自己一個問題抓住這個機會,而且抓對了,你會變得很強。如果抓錯了,你可能會很慘。」
「那,現在立即變強一點,和再花上幾年的時間變強一點,有什麼區別?現在做這件事能帶給你什麼好處?或者說,這算是抓住機會,還是急功近利?」
薛寶瓶認真想了一會兒,手滑下來握著李無相的手:「在你看可能算是急功近利,但是在我看可能不是的。我花上幾年的功夫慢慢修行,可是我要用的是你的東西。我現在抓住這個機會,要是成了,我就為你省了很多東西,也是給我們省了很多東西。」
「不過要是我選錯了,你要來救我,也算是多了麻煩事。但是,我選這件事來做,不是也能幫你看看這個人是好是壞嗎?世上沒有保險的事情,得到什麼東西就一定要付出一點什麼的,有時候是看得見摸的著的,有的時候呢,就是像現在這樣,是風險這些都是你從前對我說的。」
近一年來兩人第一次在比較重大的事情上出現這樣明顯的意見分歧,但李無相倒覺得心裡有點高興。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觀點,而重要的是,他現在沒法兒說她的想法就是錯的和不成熟的。
前世的時候李無相算是孤家寡人,從未奢望有一天會過上一種主流的生活,更不要提家庭。但有的時候,極偶爾的時候,躺在黑暗中流著血。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的頭腦裡會有一些想法閃過。
那都是一些溫暖和美好的幻想,離他很近—一身邊的絕大多數人都擁有把這些幻想轉化為現實的能力。但離他又很遠—他自己是沒可能擁有那些觸手可及的。平凡又普通的生活的。
其中的一些,就是他會想,如果自己有了一個孩子,該怎麼去照顧和教導他,好叫他不犯自己犯過的那些錯。不走自己走過的那些險路。
有一次他對李四說了這些想法,李四很欠揍地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說,第一,你是什麼樣的人,大機率就會讓你的孩子也變成什麼樣的人,能剋制住自己天性的人太少啦。第二,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咱們有這麼熟嗎?
李無相知道他說的是對的。自己這個人沒有安全感,很難相信人,厭惡不聰明的人,不是特別有耐心,這些都不是一個好的伴侶或者父親所應有的品質。
可是來到這世上之後,他覺得自己做的好像還算不錯。而到了現在,就面臨著這樣的考驗:要為她做決定,還是尊重她的決定,哪怕自己覺得她這麼做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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