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並不去嶺南極南,倒與那南海無甚交集,只是去一趟嶺南本府,求取些魂道資材。
可嶺南府中,各方勢力也算是頗為複雜,白骨道與御鬼鍾氏分別為嶺南仙門與旁門的代表,五鬼將軍乃是地方鬼神的領頭人。
而各方宗族之中,又有諸多日遊宗族,遍佈州府之間,號為陰隍鬼判二十一姓。
在嶺南這般密集的修行勢力影響之下,通曉法術的民間道人比之其他府道多上太多,素質也是良莠不齊,嶺南鬼道人的「美名」在整個南國也算是排的上號的。
「嶺南暗地裡情勢如何洶湧倒是與我等無關,不過是補充些靈材,礙不著他們的事兒。」
「何況,歸根結底也就是些日遊宗族,不至於掀起什麼風浪來!」
那彩蝶兒隨著黎卿目光下眺,望向那連綿南嶺,重重迭迭的城郭坐落於起伏之間,再由一條條馳道貫通州縣,將南嶺數萬裡地界連作了一道天網。
嶺南多丘陵,州縣之間常有重重關隘,毒蟲虎豹層出不窮,連金陵都令都未必能傳達鄉里。
而一方鄉土,則必有一脈宗族,結祠而居,以德行推舉,規矩約束,也自成宗族法度。
嶺南不信神明,每逢三節四時卻是唯祀祖先陰靈,謂之曰:神明不佑,自有吾祖庇佑,風雨不調,社令鬼神來調……
是以嶺南子民自有祖先倚仗,民風頗為悍勇,此地生宗鬼,亦多出豪俠!
對於這位道主的過往履歷,彩蝶兒也並非不知,真要說這嶺南之地的宗脈要有什麼為難,怕是半個嶺南都要被掀翻。
唯獨有些不可預測的便是那座白骨山,五方仙門之一的白骨道與自家這位黎道主,恩怨可是著實不淺。
一縷擔憂之色被這女冠埋下,轉過頭來,卻見黎卿負手於天舟艦首,目光已經投射到了兩千裡外的某座修行坊市中去了。
「無妨!」
「南國府道雖多,但還從未有不聽號令的,嶺南承於百越,古風不減,也並非是什麼窮山惡水地。」
隨著黎卿一指點向雲下嶺中,這尊無上天舟當即便橫跨嶺上雲海,登風躍波,往那南嶺坊市落去。
天舟橫世,若鯤鵬垂天,遮雲蔽日,自南嶺上空一路拖拽著巨大的倒影橫過,諸州縣中,以各方宗祠為首,不住地有日遊陰隍抬起頭來,望向那透過雲層垂下天舟影幕。
這嶺南之地,民間法脈駁雜,修行坊市遍佈,連普通人手中也時常能弄到符籙術器之流,飛舟倒也算是常見,可這般若雲天巨獸般的龐然大物,真還是頭一遭見到。
便在各方宗族背後的日遊陰隍鬼判隱於虛空,相互垂念交流之時,那座大天舟已落在了某處高嶺的坊市之前。
石龍崖!
這是嶺南府東路的一座大坊市,百餘年前由嶺南大族與數尊左道法脈合力所築,這坊市最初不過是一座石窟,以供遊方散修與宗族嫡系交換靈材,但在南國鎮世繁興之後,百年間,這石龍崖便從一座普通的石窟攤位變化作了佔地六十餘里的巨大坊市。
坊市依絕崖而建,斑駁的石壁間有千載老藤纏繞,灰斑古巖與靈藤相伴,將那重重樓閣傍崖而建,黃瓦青磚之間,結界拱衛,幾作一方道場城池。
而那主崖之側,更是立有一座龐大的機關禁制,此物由墨家秘術與元磁結界共鑄,可在數息之間將崖底萬鈞之重的靈材貨物送到六百丈高的主崖坊市之上,亦是可供坊市諸道出行挪移,諸般異像,各蘊法理,實有「仙城」之雛形。
這一元尊道大天舟落於坊市後的巨大平臺上,大大的古舟孤零零的落在諸多小筏之間,著實顯得有些碩大了。
舟上紙兵人馬搖旗掣幡,道道詭異的身形影影幢幢,卻又難以看清其尊榮。
只待那天舟結界收斂,風沙平息之際,那坊市前聽候差遣的道童小廝立刻迎了上來,稽首喚道:
「仙長,仙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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