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厭單手接住,扯開細繩。他從裡面摸出一錠碎銀,當著大軍的面,放在嘴裡用力一咬。確認是足額官銀後,陸厭滿意地把錢袋塞進懷裡,這才把畫皮妖屠鎮與人為封鎮放妖的細節全盤托出。
周圍的黑甲士卒看著這一幕,眼神全變了。這人剛從千人死鎮裡爬出來,腳底還踩著血泥,居然有心思跟正規軍討價還價,這是個要錢不要命的瘋子。
拿到銀子,陸厭卻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他順杆往上爬,手指點向身旁的蕭璃,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軍爺,你看我家東家,嚇得臉都白了。”陸厭滿嘴渾話,“那畫皮妖還沒宰了,我們兩個窮苦百姓走這荒山野嶺,隨時可能被滅口。”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既然順路,軍爺不如帶我們一程。這護衛的活兒你們順手幹了,我這馬匹和每天兩頓草料,你們軍需官也一併包了吧。”
指揮使氣得胸口起伏。但他心知肚明,這兩人掌握著屠鎮的活證據,絕對不能放他們離開軍方視線,必須帶在身邊嚴密看守。
指揮使冷著臉揮手下令:“編入中段!給他們兩匹死馬的位置。敢有任何異動,就地格殺!”
陸厭大喜過望,立刻拱手與指揮使稱兄道弟:“多謝軍爺,多謝軍爺。馬要精飼,草料我要細豆啊。”
軍陣轟然開拔,重新在山道上拉成長蛇。
蕭璃騎馬跟在陸厭身側。黑甲士卒把他們嚴密地夾在陣型中央。外人看來,她只是個受驚過度的富家東家。沒有一個軍漢把她與那個身背百萬兩黃金懸賞的大乾皇女聯絡到一起。
蕭璃看著陸厭前一刻還在死鎮裡提刀索債,這一刻就滿臉堆笑地混進了大周軍陣,徹底看穿了他的算計。
他們原本是活在暗處的獵物,一旦冒頭就會招來四面八方的追殺。現在,陸厭用一個屠鎮情報,把兩人變成了大周正規軍必須日夜看守的絕密證人。
蕭璃壓低聲音:“你根本不是在蹭護送,你是故意把我們擺到所有人眼前。”
陸厭一邊在馬背上掂量著錢袋,一邊矢口否認:“少自作多情。老子只是捨不得白交那筆軍稅。”
隊伍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一棵合抱粗的老樹樹冠上,陰影微微扭曲。一名逆鱗盟的潛行密探如同蝙蝠般死死貼著樹幹。他居高臨下,透過樹葉縫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黑甲大軍拱衛在正中央的蕭璃。
更看到那個揮刀屠盡舊臣的狂徒陸厭,正與龍驤軍指揮使並肩前行,相談甚歡。
密探驚出一身冷汗。蕭璃殺了來接應的逆鱗盟高手,現在卻心安理得地進了大周龍驤軍的軍陣。這個畫面只能匯出一個結論:蕭璃徹底背叛了舊朝,用屠鎮的證據向大周朝廷投誠了。
密探根本不敢靠近軍陣,他抽出炭筆,在布帛上飛快寫下“蕭璃叛變,受龍驤軍護送北上”的密報,喚來傳信飛鷹,直接發回上京逆鱗盟總堂。
密探自以為藏得滴水不漏。他卻不知道,陸厭的紫府神念早在進入密林的那一刻,就牢牢鎖死了他所在的樹冠。
蕭璃的餘光捕捉到了陸厭微微偏轉的目光,立刻察覺到林中有異。她動了動嘴唇,低聲問:“為什麼不拔刀滅口?”
陸厭沒有回頭看樹冠。他反而故意拔高嗓門,繼續跟前面的大周軍官扯著閒篇,把畫皮妖作亂的細節說得清清楚楚,保證樹上那隻耗子聽得一字不落。
直到樹冠上那股微弱的真氣徹底散去。
陸厭才收起臉上的市儈,冷聲點破:“殺一個只會縮在樹上傳話的跑腿子,到黑市裡只能賣一顆人頭的底價。”
“讓他活著把訊息送回去。”陸厭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殺意,“那些滿嘴大義、實則想拿你配種祭天的老東西,聽到你進了大周軍營,才會徹底急眼。等他們大群大群地冒出來,老子才能連本帶利賺筆大的。”
蕭璃握緊韁繩。她徹底明白,陸厭主動暴露行蹤,是在借大周的龍驤軍旗,給遠在上京的逆鱗盟遞去一封根本無法無視的戰書。
入夜。
龍驤軍包下一處寬敞的沿途客棧駐紮。精銳士卒將客棧前後出入口封死,強弓硬弩佈滿高點。將兩人牢牢包在軍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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