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璃渾身冰冷。血液徹底凍結。
巨大的宿命感排山倒海般壓頂而來。那是與整個天下為敵、被所有血親背叛的窒息感。哪怕她今天逃出了十方沼澤,前方也全是被設計好的死路。天下之大,她不過是一顆待宰的棋子。
求生的信念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蕭璃雙肩無力地垮下,整個人徹底陷入令人瘋狂的絕望黑洞。
“砰!”
一聲極其刺耳、沉悶的金屬爆鳴聲在石亭內悍然炸響。
百斤重的玄鐵斬馬刀被陸厭單手握著,刀背重重砸在白玉石桌的邊緣。堅硬的石臺直接被砸出一道恐怖的裂縫。石屑紛飛。
這極其粗暴、毫無預兆的一記重砸,瞬間震碎了周遭壓抑到極致的悲慘氛圍。
陸厭滿臉不耐煩。他那雙死魚眼翻了個極大的白眼。左手探入懷中,毫不避諱地掏出一把邊緣磨得油光水滑的黃花梨木算盤。
手指一撥。
“啪啦!啪啦!”
算盤珠子在死寂的桃花塢內撞出震天響的噪音。這市儈到了極點的動靜,與這裡仙氣飄飄的環境格格不入。
陸厭連眼皮都沒抬,根本沒看一眼那所謂不可違抗的皇權獻祭宿命。他盯著手裡的算盤珠,用極度煞風景的腔調冷酷報賬。
“剛才那一趟,破陣解毒導診費三千兩。”
“還有你在這裡磨磨唧唧、要死要活耽誤我時間的精神損失費。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抹個零,算你五萬兩現銀。”
陸厭抬起頭。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精明。他將算盤一把拍在石桌上。
“蕭大小姐,情況有變。”
“你現在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逃亡富家女。你是個全天下、連大周皇帝都紅著眼死盯著的絕世香餑餑。”陸厭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我這趟護鏢的安保風險,呈指數級上升。這活兒不能按原價幹了,必須籤補充協議。”
皇權獻祭?狗屁宿命。
在這位紫府境暴徒的底層邏輯裡,追殺的人級別越高,代表這趟鏢的收費標準必須往上翻倍。
這番毫無憐憫的討價還價,這副只認現銀不認皇權的無賴嘴臉,結結實實地撞進蕭璃的視線。
看著陸厭那張寫滿算計、甚至帶著幾分壓榨興奮的臉龐,蕭璃心中那股足以碾碎她的絕望感,居然極其荒謬地消散了大半。
被天下算計又如何?註定成為祭品又怎樣?
在這個天道崩塌、倫理喪盡的世道里,親情是誘餌,皇權是屠刀。反而是眼前這個毫無底線、每一口呼吸都要收費的守財奴,才是最純粹、最堅不可摧的護盾。
陸厭不畏懼皇權,只看重定金。只要錢給夠,他就能把大周皇帝的腦袋也砍下來當算盤珠子撥。
蕭璃沒有崩潰大哭。她盯著陸厭手邊那張破布寫成的補充契約。
女孩扯出一抹決絕的冷笑。
她直接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頂上食指指尖。沒有任何猶豫,一口狠狠咬下。
鮮血立刻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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