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是第幾聲了，但最後他在昏沉中確認了那確實是她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那雙手力道很穩，像是練了很久。
意識最後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到有極輕的東西落在自己額頭上，帶著微涼的溼潤。
他醒過來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傍晚。
光線從窗縫裡斜斜地擠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窄窄的暖色。
他躺在自己院中的床榻上，身上纏著紗布，右臂被固定在一段木板上，左肩的傷口己經敷了藥。
沐雲曦坐在床邊，手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湯藥。
她的氣息己經徹底變了，元嬰大圓滿時那層若有若無的收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闊而平穩的質感，像是一片經過漫長修整的湖面終於恢復了它應有的水位。
她看到他睜開眼睛，沒有說“你醒了”，只是把湯藥碗端起來遞到他面前。
“先把藥喝了。”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像是她己經算好了他醒來的時間。
他喝完藥把碗放回她手裡，她接過來擱在旁邊的桌上，目光落在他肩頭的紗布上，停了一會兒。
“十道雷，你擋了十道。”
“你數了？”
“每道都在數。”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肩頭紗布的邊緣上方，沒有落下去。
“你本來不用擋這麼多。”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擋？”
“因為想讓你安安穩穩地邁過那一步，那是你的關鍵時刻，要是分心，怕你錯失化神。”
她低下頭，她指腹落在他鎖骨側邊一處完好的皮膚上，力道極輕，像是在用皮膚確認那道界線己經不再需要她用自己的身體去守了。
“你知道嗎？”
“什麼。”
“當初我找上你，只是想在最後三年裡試試當女人的滋味。”
“嗯。”
“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視線比他以前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平穩，像是一段漫長跋涉後的總結。
“我當時以為自己只剩三年可活，走到你門口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反正要死了，快活一回，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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