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心的點了點頭，指節攥得發出脆響，整個人的脊背弓成一道弧線。
產婆在她的身側按著她的腹部，讓她隨著宮縮的節奏用力，那道弧線在每一次收縮時繃得更緊，在間隙裡緩慢地回落，像一條被反覆拉滿又放鬆的弓弦。
羊水順著她的腿側淌下來，在床褥上泅開一片深色的溼痕，產婆在她腿間看了一眼，聲音比之前急了一些，催她用力的次數也在逐次增加。
葉天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每一次用力時全身肌肉的收緊。
她的身體正在把她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一個點上，像是整個人正在緩慢地裂開一道口子，然後再沿著那道口子緩慢地重新癒合。
孩子的頭顱己經能看到了，產婆的手托住那團溼潤的輪廓，讓她隨著下一次宮縮再用力一次。
冷月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悶哼，整個人的脊椎在那一瞬間繃到了極限，像是有人正在她體內沿著每一條舊縫重新撕開一道口子，再從那道口子裡緩慢地抽出那根壓了太久的線。
葉天感覺到她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弧線，指尖的溫度在那一瞬間比之前燙了許多。
產婆的手掌微微調整了角度，托住那團正在向外滑動的輪廓，微微偏轉了一下，然後順著它自己的弧度讓它滑了出來。
一聲極其細弱的啼哭從產婆的手中傳來。
產婆把孩子抱起來，用溫水洗去胎膜和血跡，裹進襁褓裡遞了過來。
“是個女孩。”
冷月璃整個人從剛才那道緊繃的弧線上緩緩地落了下來，像是有人在她的身體最深處鬆開了一根繃了十個月的線。
她的呼吸變淺了，每一次吸氣都比之前更輕。
葉天接過襁褓時，動作比預想中更慢。
他低頭看著那雙剛剛睜開的小眼睛，眼瞳在燭光中泛著淺淡的溼光，像是正在用新生兒的視線重新打量整個世界。
“給她取個名字吧。”
冷月璃的聲音很輕，像是剛剛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剩下的只夠說出這幾個字。
“葉璃。”
“璃是琉璃的璃，也是月璃的璃。”
“娘子，璃兒很像你。”
冷月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有抬手去擦，只是看著葉天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眼淚沿著她的眼角滑落，在枕巾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沒有發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她長得像夫君。”
葉璃在葉天懷裡輕輕動了一下，小手從襁褓的邊緣探了出來，指甲極薄，像是透明的。
葉天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那段時間的終點和下一段時間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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