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北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紀蕪。今天來是想跟你核實一些情況。”紀蕪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我都說了，該說的都說了。”
“我知道。但對方的律師說你是在脅迫下做的證詞。我想確認一下，你當時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紀蕪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紀蕪開啟錄音筆，把這句話錄了下來。接下來她按照蕭祁教的，不問誘導性問題，不跟女人辯論，只是讓她把當初說的話重複一遍。女人說著說著哭了，說周永勝的公司如何做假賬，如何轉移資金，如何威脅她不許說出去。紀蕪遞給她紙巾，沒有說話。
詢問持續了兩個小時。紀蕪關掉錄音筆，把筆錄遞給女人簽字。女人簽完字，抬頭看著紀蕪。“你也是警察？”
“是。”
“你看起來好年輕。我女兒也差不多大。”
紀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
從詢問室出來，紀蕪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手機震了，蕭祁發來的訊息：怎麼樣了？她回：錄到了。她說每一句都是真的。蕭祁：好。回來吧。
紀蕪收起手機，和陳警官道別，打車回醫院。車上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裡很踏實。不僅僅是因為錄到了證詞，也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可以獨立做這些事情了。不需要蕭祁在旁邊指導，不需要他兜底。她可以自己來。
回到醫院，蕭祁正在床上用筆記型電腦打字，看到她進來，合上電腦。“累不累？”
“不累。”
“吃飯了嗎？”
“還沒。”
蕭祁把床頭櫃上的一個保溫袋遞給她。“給你留的，還熱。”
紀蕪開啟保溫袋，裡面是一份紅燒肉蓋飯和一碗蛋花湯。她吃了一口，米飯還是溫的，紅燒肉肥而不膩。“你讓食堂做的？”
“讓護士幫忙帶的。”
紀蕪低頭吃飯，沒有看他。但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晚上，紀蕪在病房的陪護椅上坐著，蕭祁在床上。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蕭祁的石膏手臂擱在被子上，臉上的傷口在昏暗的燈光下不太看得清了。
“蕭祁，你以後能不能小心一點？”
蕭祁睜開眼睛。“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
蕭祁沉默了片刻。“紀蕪，幹這行，沒有一定。”
紀蕪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警察和危險之間，永遠隔著一個“不一定”。不一定受傷，不一定出事，但也不一定平安。她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蕭祁。“那你答應我，能躲的時候躲，能跑的時候跑。別硬扛。”
蕭祁看著她，伸出手——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好。”
紀蕪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輕輕抽出手指，回到陪護椅上。她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挺好的。最近有點忙，沒顧上打電話。”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一旁，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明天蕭祁出院，他們一起回北山。案子還沒完，但最難的己經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