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祁手臂的石膏拆了之後,隊里人發現他變了。說不上哪裡變了——他還是每天準時到,還是面無表情地主持晨會,還是會在紀蕪桌上放一杯奶茶。但張揚說“蕭隊最近好像沒那麼冷了”,老趙說“他今天跟我多說了兩句話”,江嶼說“蕭隊昨天對我笑了”。紀蕪沒有參與這些討論,但她知道為什麼。因為他說過,在她家那兩天,是他這幾年過得最放鬆的日子。
五月,北山的天氣徹底暖了。街上的玉蘭花謝了,槐花開了,空氣裡有淡淡的甜香。紀蕪換上了春裝,把那件奶白色的薄外套穿在身上——她爸挑的那件。每次穿上都會想起她爸把韭菜雞蛋餃子推到蕭祁那邊時的表情,忍不住笑。
周永勝的案子在五月中旬宣判了。法院以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項罪名,判處周永勝無期徒刑。宣判那天,紀蕪去旁聽了。她坐在旁聽席上,看著周永勝被帶出法庭的背影。他沒有回頭,紀蕪也不希望他回頭。
從法院出來,陽光很好。紀蕪站在臺階上,給蕭祁發了一條訊息:“無期。”蕭祁回了一個字:“好。”紀蕪盯著那個“好”字,知道他也在等這個結果。
晚上,隊裡聚餐。老趙找了一家川菜館,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還破例要了幾瓶啤酒。張揚第一個舉杯。“敬王隊。”所有人都站起來,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杯酒的分量。紀蕪喝了一大口啤酒,苦的,但心裡是熱乎的。
吃完飯,蕭祁送她回去。車上,紀蕪靠著座椅,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蕭祁,周永勝的案子結了,以後我們是不是可以輕鬆一點了?”
“不一定。案子永遠有,只是大小不同。”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真的休息一下?”
蕭祁想了想。“退休。”
紀蕪笑了。“那還有好幾十年呢。”
“嗯。”
“到時候你想去哪兒?”
蕭祁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哪兒?”
紀蕪想了想。“我想去一個有海的地方。你退休了,我也退休了,我們住在海邊,每天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你釣魚,我種花。”
蕭祁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紀蕪知道“好”不一定是承諾,但她願意相信。
六月,紀蕪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禮物。
那天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除了奶茶,還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她開啟,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站在海邊,陽光很好,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笑得很好看,眼睛裡全是光。紀蕪認出了那張臉。
她翻到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紀警官,謝謝你。我現在很好。——沈雨”
信封裡還有一封信,信紙上字跡工工整整。沈雨說她在老家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工資不高但夠用。她每天騎電動車上下班,週末陪媽媽去菜市場,偶爾和朋友出去吃頓飯。她說她開始學著忘記那些事,雖然有時候晚上還是會做噩夢,但醒來的時候,看到窗外有陽光,就覺得還能撐下去。
紀蕪把信看了兩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她把信封收進抽屜最裡面,和那塊表放在一起。
蕭祁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她坐在工位上發呆。“怎麼了?”
“沈雨來信了。她說她很好。”
蕭祁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紀蕪注意到他轉身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了一些。
下午,紀蕪請了半天假,去了趟商場。她在賣毛線的櫃檯前站了二十分鐘,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團深灰色的毛線。蕭祁的圍巾,她答應要織的。
回到宿舍,週週看到毛線,眼睛一亮。“你要織圍巾?給誰?”
“給一個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