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小區7號樓602，花盆底下。
紀蕪一夜沒睡好，天矇矇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過著王建國筆記本里那些潦草的字跡，那行鉛筆寫的小字——翠屏小區7號樓602，花盆底下。
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他藏在花盆底下？六點剛過，手機震了。蕭祁發來訊息：起了嗎？紀蕪回了兩個字：起了。又過了十分鐘，第二條訊息進來：樓下等你。
紀蕪洗漱下樓，蕭祁的車己經停在老位置。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現副駕駛座上放著一杯豆漿和一個包子。“先吃，到了可能要忙一陣。”她沒客氣，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豬肉大蔥餡的，還溫熱。
清晨的翠屏小區很安靜，晨練的老人還沒出來，只有幾隻流浪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7號樓602在六樓，沒有電梯。兩個人爬到頂樓，紀蕪微微喘氣，蕭祁呼吸平穩。
602的門緊鎖著，門把手上積了一層薄灰。蕭祁沒有敲門，首接掏出工具開鎖。門開後，屋裡的空氣沉悶，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客廳不大，傢俱陳舊，桌上、椅子上、地上都落著灰，己經很久沒人住了。
紀蕪環顧西周，目光落在陽臺上——那裡擺著幾盆己經枯死的花，泥土乾裂，葉片發黃。
她走過去蹲下來，一盆一盆地翻看。翻到第三盆的時候，她的手指觸到了盆底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她把花盆傾斜，從盆底的排水孔裡滑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裹的小包，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找到了。”紀蕪的聲音有些發緊。
蕭祁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塑膠袋。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面是一個隨身碟和一封摺疊的信。信紙己經泛黃，摺痕處幾乎要斷裂。蕭祁把信展開，紀蕪湊過來一起看。字跡她認得——王建國的，工整、細小，和筆記本里一模一樣。
“我是城東分局刑偵大隊王建國。如果你們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己經不在了。U盤裡是我近半年來調查和勝集團及周永勝的全部證據。
這個團伙涉及組織賣淫、非法拘禁、暴力傷害，多人受害。我知道他們在找這些證據，所以我把它藏在這裡。請將這些材料移交檢察機關。王建國。”
蕭祁把信裝回證物袋，聲音低沉。“帶回去。”
回到局裡，紀蕪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資料夾裡是幾百份檔案，照片、錄音、影片、文字記錄，按照日期和類別整理得清清楚楚。紀蕪開啟其中一個影片，畫面晃動，聲音嘈雜，像是在KTV包間裡偷拍的。
鏡頭掃過幾個男人的臉，周永勝坐在正中間，面前跪著一個年輕女孩，女孩在哭。紀蕪關掉影片，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好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整理。
江嶼坐在旁邊，一聲不吭地幫忙分類檔案，眼眶微微泛紅。王建國跟了半年的案子，所有的證據都在這裡，他把自己最後的幾個月全部傾注在了這個U盤裡。
紀蕪把U盤裡的內容全部錄入專案組系統，在蕭祁的白板上補充了幾十個新的人名、地名、關係線。白板越來越密，線索越來越多，指向的方向也越來越清晰。
下午，技術隊傳來訊息。翠屏小區602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除了王建國的，還有一個人的指紋。指紋庫裡沒有匹配記錄，不是前科人員。但在警員資訊庫裡，對上了。紀蕪拿著報告走進蕭祁辦公室，聲音有些澀。“蕭祁，602的另一個指紋，是王建國自己的。沒有別人的。”
蕭祁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老鬼可能從來沒去過那個房子。”
紀蕪攥緊了報告紙的邊緣。王建國在筆記本里寫“老鬼失聯”，但他的秘密據點裡沒有老鬼的痕跡。花盆底下的證據是他自己放的，信是他自己寫的。從一開始，可能就沒有什麼線人。是老鬼這個身份，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調查這個案子，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他在用線人的名義，保護自己。
“他是孤身一人在查這個案子。”紀蕪的聲音不高，“沒有線人，沒有幫手，一個人。”
蕭祁沒有說話。窗外的天暗了下來，辦公室裡的燈管嗡嗡地響，像某種緩慢的、無法停止的計時。
接下來的一週，專案組所有人都在高強度運轉。紀蕪負責梳理王建國留下的材料，張揚和老趙去核實每一條線索，江嶼追查周永勝的資金流向，蕭祁協調各方力量。
加班變成了常態，食堂留飯變成了常態，工位上放涼的奶茶也變成了常態。紀蕪己經連續好幾天沒收到蕭祁的便利貼了，不是他忘了，是他也沒時間寫。
週五晚上，紀蕪正在整理材料，手機響了。她媽打來的，她接起來。
“閨女，你最近怎麼不打電話回來？忙什麼呢？”
“有案子，媽。忙完這陣子就打。”
“你注意身體，別熬夜。你上次說考上了，我和你爸高興了好幾天。你爸逢人就說我閨女是警察了。”紀蕪笑了。“媽，你跟他說，別到處說。警察沒什麼好炫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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