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悶而血腥的空氣中流淌。
諾亞的趾爪嵌入熟悉的沙地,帶來某種讓他厭倦的溫暖。
血液在血管中,嘶嘶的,沙沙的,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在鱗片下游走,那些剛剛癒合的傷口還在蠕動。閉合。
儘管現在不是走神的好時機,但諾亞還是沒有忍住自己飄飛的思緒。
假如,有一天能夠離開這裡,他都會做些什麼呢?
是像其他龍一樣變得懶惰,找個地方呼呼大睡,還是說收集財寶,建立自己的寶庫,又或者奴役更多的眷屬,以領主龍的身份建立一個國家?
諾亞很少會去暢想這種事情,但今天,卻沒有阻止這些美好的妄想。
他在這裡待得時間太久了,久到讓他有點麻木,就好似自己真的變成了單純的殺戮和角鬥機器。
「到你上場了。」
熟悉的聲音將他喚回,諾亞轉過頭,那對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中收縮,又放大。
茜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條纖細的。鱗片泛著胭脂色光澤的雌龍,正歪著頭,用那種她慣用的。略帶譏誚的表情看著他。
「我聽說他們這次會為你準備一個麻煩的對手,你之前的那幾場都贏得太輕鬆了,這不是他們想要的效果。」
茜打量著自己的哥哥,心裡還在想著他現在到底進化到哪一步了。
角鬥場的人,以及那些觀眾從年齡和種族上下手,都想為他匹配一個足夠勢均力敵的敵人。
「可別輸了。」
閘門在液壓中開啟,緩緩上升,最初只是一道細長的。煞白的線,然後那道線越來越寬,越來越亮,將甬道里堆積了無數個日夜的昏暗切割。撕碎。驅逐。
光線滲入進來,一根根棘刺從隆起的肌肉間刺出,支撐著那層半透明的鰭膜,隨著他的呼吸,那些膜片一張一翕,像是某種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緩慢扇動的鰭。
諾亞身上的那些鱗片早就已經不是單純的深紅,而是接近乾涸血液的黑褐色,除此之外,身上最多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多到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龍能夠擁有的。
平日裡道貌岸然的紳士淑女們,此刻就和圍著腐肉的禿鷲沒什麼兩樣,聚集在血腥的表面,吮吸著那些從傷口裡滲出來的東西。
當他邁入角鬥場的時候,他們開始激烈地。虔誠地呼喊,嘶吼,用爪子和拳頭敲擊欄杆,用吐息點燃火炬,用一切能發出聲音的方式證明他們的存在。
他們把那些渴望。那些嫉妒。那些卑微的怨恨,全都從喉嚨裡湧出來,然後穿過空氣,砸在他身上,潑灑向他,像是在進行一場恐怖的宗教儀式。
他是這裡的奴隸,屠夫,被唾棄,被恐懼,卻也被崇拜。
諾亞讓高溫的氣流從雙顎的縫隙中緩緩溢位,在他狹長的頭顱後,魚鰭般的膜層與漆黑棘刺隨著每一次呼吸舒展開來,又收縮回去。
他向來不需要像其他同族一樣在戰鬥之前就用咆哮和吐息來預熱自己。
只是靜默地等待著那個被驅趕進來的。同樣被困在這血腥舞臺上供人觀賞的同類。
這場被萬眾矚目的角鬥的另一方,那條被選中的青年紅龍緩緩從通道中走出,然後陰晴不定的盯著對面那對漆黑。宏偉的犄角。
格羅姆。
他在那猩紅色的視線中感到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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