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小聲點嗎?」
諾亞的嘴角又咧開了幾分。他分叉的舌頭從利齒間探出,在空氣中輕輕顫動。
「你覺得這兩個人類,能聽懂龍語?」
茜眨了眨眼,她剛才差點忘了從駕駛艙傳過來的那些嘀嘀咕咕的人類語言她能聽懂,但反過來,那兩個駕駛員就算豎起耳朵,也只會覺得後面在發出一些低沉的。咕嚕咕嚕的。像是大型貓科動物打呼嚕一樣的聲音。
龍的聲帶結構和人類完全不同,他們發出的音節中包含大量低頻共振和人類聽覺範圍之外的頻率分層。哪怕是最簡單的龍語詞彙,人類的耳膜和聽覺神經也無法完整接收。
他們會聽到一些聲音,但那些聲音在他們的意識裡會被處理成野獸的喉音,或者乾脆被大腦當作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直接過濾掉。
「本來就是他們的飛機太破了。」
諾亞再次強調。
茜的翼膜在身側微微張開,又收攏,像是在做某種舒展筋骨的動作。
「好吧,但是等它散架的時候,你墊底。」
「憑什麼?」
「因為你重。」
諾亞的尾巴抽過去,被茜靈巧地躲開。她的動作輕盈得像是一隻蜂鳥,而不是一頭足以將裝甲車壓扁的紅龍。
她在躲開的瞬間還翻了個白眼,那條細長的尾末端在半空中畫出一個挑釁的弧度。
諾亞不想跟妹妹較勁,他巨大的身軀即使蜷縮著也佔據了不小的空間,鱗片邊緣的棘刺戳進艙壁的金屬蒙皮裡,隨著氣流的顛簸刮擦出細碎的火星。
猩紅色的瞳孔在漆黑的虹膜上轉動,聚焦,然後將視線轉向下方那些被廢棄的。如同巨型骸骨般矗立的城市廢墟。
地面上,那些厚重的裝載車像是正在遷徙的。鋼鐵鑄造的獸群,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著。
然後,留下這些被履帶碾過的痕跡以及從那些巨大的引擎排氣管中噴出的黑煙。
車艙中的貨物,也並非是用以交易的商品,而多是些被智慧種族們冠以野蠻的怪物。
他們腳下的這片廢土沒有名字。
或者說,曾經有過無數名字,但都隨著那些文明的覆滅而被徹底遺忘。
現在,居住在此地的拾荒者。變種人和流亡者都只稱呼它為「棋盤」。
這裡是兩位龍王進行大遊戲的戰場。
諾亞很難想像這種陣勢就只是遊戲的範疇而已。
但事實就是如此。
龍的偉大遊戲,一種結合了橋牌。西洋棋。撲克。高階金融理論和類似「大富翁」規則元素的複雜博弈。
這是現今的龍王們從自身傳承中尋得的一種儀式,用以替代他們之間的戰爭。
他們將自己轉化為玩家,以整個世界作為彼此之間的棋盤,將各自的寶庫,國家,勢力作為遊戲的棋子。籌碼與資源,藉此規避最直接的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