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靈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似乎沒料到梁王會是這種混賬回答:“妾身也是關心則亂,讓殿下見笑了……”
李承璟哼了一聲,沒再追究。在他看來,這小妾也就是閒得慌愛打聽事兒,順便在安王面前彰顯一下菩薩心腸罷了。
坐在一旁端著茶盞的崔清漪眸光微沉。
何掌櫃被抓的事,雖然瞞不住,但皇城司接管後,大理寺那邊只對外說是查封了藥鋪。至於何掌櫃是不是受了重刑、還能不能說話這種絕密細節,別說一個深居皇子府後院的妾室,就是外頭那些三品大員,這會兒也摸不著門道!
一個住在深院的美妾,嘴上說著想著神仙膏怕的睡不著,卻沒有問其中詳情,反而試探主犯的審訊進度?
崔清漪放下茶盞,瓷蓋與茶碗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她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關切:“湘姨娘真是慈悲心腸,病中還不忘憂心國事呢。不過姨娘安心養病就是,前朝的案子自有大理寺審理。”
湘靈聞言,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梁王妃折煞妾身了。妾身一介女流,哪裡懂什麼國事。只是方才聽殿下說那歹人窮兇極惡,一時後怕罷了。那採買的下人也是個嘴碎的,大概是道聽途說些市井閒話來討妾身開心,當不得真。”
崔清漪懶得同她鬥嘴,只笑著看向站在一旁的安王:“安王殿下,您這府上的採買下人,若不是手眼通天,恐怕就是被什麼細作收買了。這事才過了幾天,今日姨娘院裡的下人,連他受了重刑、能不能開口都一清二楚。這刺探大理寺詔獄機密的罪名,往小了說是妄議朝政,往大了說……可是有結黨營私、干預大獄的嫌疑啊。”
安王李晗心頭猛地一跳,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本意是想借湘靈的嘴探探梁王的底,摸摸父皇對神仙膏案子的態度。沒想到湘靈這蠢女人急功近利,問得太深,竟被崔清漪一把抓住了話柄,首接扣了一頂“干預大獄”的帽子下來!
何況,湘靈這話到底是自己猜的,還是真有人送了什麼訊息?
安王背後發冷,但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眼前之事,連忙上前:“皇嬸言重了!不過是下人們瞎編亂造的胡話。這賤妾沒見過世面,聽風就是雨。本王回頭定將那亂嚼舌根的奴才亂棍打出府去!”
“王爺恕罪,是妾身失言了……”湘靈紅了眼眶,眼淚要掉不掉的,順勢就要往安王的方向倒去,企圖喚起他的憐惜。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演苦命鴛鴦了!”
李承璟十分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嚇得湘靈身子猛地一哆嗦,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侄子,你這府上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疾?”李承璟指著湘靈毫不客氣,“下人能胡亂打聽案子,小妾還能當著正房嬸嬸的面,給本王拋媚眼裝可憐?怎麼的,欺負本王沒見過女人啊?本王家裡的王妃比她好看一萬倍,用得著看她在這兒搔首弄姿?”
崔清漪和安王齊齊傻眼。
連一向處變不驚的齊老御醫,都忍不住把頭埋低了些,嘴角瘋狂抽搐。
湘靈被羞辱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裡。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和手段,在這個混不吝的紈絝親王面前,竟然毫無用處。
安王更是氣得氣血翻湧,臉都綠了,偏偏對方輩分大、受寵,他還發作不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皇叔教訓得是,是侄兒管教不嚴……”
“知道管教不嚴就趕緊掏錢!”李承璟把手往安王面前一攤,“一瓶五百兩,兩瓶一千,如今診也看完了,藥也送了。本王還要帶王妃去東街吃烤鴨呢,誰有空在這兒看你家小妾哭喪!”
安王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吩咐下人:“去,去賬房支一千兩黃金給梁王殿下!”
崔清漪看著安王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裡冷笑幾聲。
既然由著一個妾室折騰,敢把主意打到梁王頭上,那今天這口惡氣,他就得本本分分地嚥進肚子裡。
李承璟樂顛顛地接過下人遞來的金票,便護著崔清漪,昂首挺胸地跨出了流雲閣的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