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被他這副市儈又護短的模樣逗得合不攏嘴,慈寧宮內頓時洋溢起一片鮮活的歡聲笑語。
李承璟坐回椅子上,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后身上。
自從跟著齊老學醫,他對人的面色和呼吸比常人敏銳得多。他發現太后雖然在笑,但眼底泛著明顯的青烏,氣息短促,甚至偶爾需要大口喘息才能接上話。
“母后,您今日精神瞧著怎麼不大好?”李承璟放下茶盞,湊近了些。
太后摸了摸鬢角,慈愛地笑道:“哀家老了,這春困秋乏的,都是些老毛病,不礙事。倒是你,回去好好陪著清漪,切莫再惹她生氣。”
“不行,我瞧著不是這事。”李承璟骨子裡的軸勁兒上來了,挽起袖子走到太后跟前,“母后,兒臣現在可是齊老的得意門生,莊子上那麼多病人都被我瞧過。您把手伸出來,讓兒臣給您把把脈!”
“胡鬧!”皇帝皺眉斥責,“太醫院每日都來請平安脈,何須你這半吊子顯擺?”
“我怎麼就半吊子了?清漪都誇我有天賦呢!”李承璟不依不饒,死皮賴臉地拉過太后的手,“母后,您就當幫兒臣練練手嘛!”
太后拗不過這個小兒子,無奈地笑著伸出手:“好好好,就讓你這小神醫瞧瞧。”
李承璟收起嬉皮笑臉,將兩指搭在太后的寸口上。
李承璟嘴上沒正經,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
太后的脈象,沉澀無力,猶如枯木逢秋,脈氣時斷時續,這己經不是普通的秋乏了。
“看出什麼了?小神醫?”太后笑著抽回手。
李承璟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梗住了似的,半天憋出一句:“沒……沒什麼,確實是累著了。母后要多歇息。”
從慈寧宮出來,通往太極殿的長長宮道上,李承璟低著頭,一言不發。
皇帝負手走在前面,屏退了左右宮人,轉過身看著這個興致全無的弟弟。
“看出來了?”皇帝的聲音有些低啞。
李承璟眼眶發紅:“皇兄,母后的事……太醫同你說了嗎”
“太醫院早就稟報過朕了。”皇帝仰頭看了一眼有些陰沉的天空,“母后年過花甲,身子也不大好了,這幾年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斷,太醫院早就上過密摺了。如今太醫們用最好的藥材吊著,細心照看,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李承璟咬緊了牙關:“怎麼會這樣?我去找齊老!齊老一定有辦法的,連莊子上快死的人他都能救……”
“承璟!”皇帝按住他的肩膀,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的溫情,“那是我們的親孃,若有一絲一毫的辦法,朕難道會捨不得這天下的奇珍異草?你以為齊老沒來看過嗎?”
他嘆了口氣:“人各有命。太醫院己經是大寧最好的醫者了,齊老也己盡了全力。母后自己心裡更是清楚,她早就看開了。”
李承璟垂下頭,看著漢白玉的地面,一拳砸在旁邊的紅牆上。
這幾個月來,他沉浸在學醫的成就感中,以為只要藥方開得對,就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醫術的侷限,以及面對至親老去時的那種無力。
皇帝拍了拍他的後背,放緩了聲音:“母后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今日聽到弟妹有了身孕,她老人家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別這副樣子回去,免得嚇著崔氏。你若真有孝心,平時少出去鬥雞走狗,若是得閒,就多帶著崔氏來慈寧宮坐坐。”
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揉了揉泛紅的眼角,重重地點了點頭:“皇兄,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