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事己敲定,鄧氏見好就收也不多加糾纏。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姜辰安身上,上前替她將被角掖好,抬起頭看向侯夫人時己是眼眶通紅:
“母親,大嫂雖犯下彌天大錯,如今也算是……有了定局。可安兒這孩子卻是實打實的無辜。您瞧瞧她這副模樣,今日若非命大,便真交代在這兒了。”
她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地上的姜明德:“父親方才下令,讓大哥帶著長房即刻搬出侯府。可如今辰安剛剛解了劇毒,若真搬出去,只怕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侯夫人見床上的孫女面如金紙,再看向跪在地上、滿臉陰鬱、對親生女兒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的姜明德,侯夫人心中最後一絲惻隱也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是啊,姜明德本就認定是這女兒撞破秘密才招來的禍患,若真把人帶出府去,離了二老的眼,定會任由她自生自滅,甚至暗中搓磨致死。
這孫女自從被尋回,親生父母的疼愛沒享受多少,如今卻差點丟了性命,實在叫人不忍。
鄧氏知道火候到了,走到侯夫人跟前跪了下去:“若母親不嫌棄兒媳膝下空虛,兒媳願將辰安過繼到二房。我與夫君定當將她視作親生女兒一般好生將養,絕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如此既保全了大哥大嫂僅剩的顏面,也全了咱們侯府骨肉相連的仁義,懇請母親允准!”
侯夫人疲憊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還是你想得周全。這孩子苦了一輩子了,總不能趕出去自生自滅。就依你,把她留在二房,好生養著,若再有差池,拿你是問。”
鄧氏淺笑應下。
夜半時分,長房院內傳出壓抑的哭聲,大夫人丁氏“因疾暴斃”的訊息悄然傳開。
姜長珩趴在自己的床榻上,聽著外頭的動靜,死死咬住被角,淚水混著血水浸透了枕頭。母親死了,父親被奪了世子之位,二叔一家分走了大半家產,而他自己,也成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廢人。
為什麼會落得這個地步?
他在昏暗的燭火中日思夜想,腦海中突然回放起城外莊子裡的那一幕。
姜拂霜伏在他膝頭哭泣,白皙的手指捏著那枚缺角的玉佩,看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向梁王府。
若不是她這番看似柔弱實則包藏禍心的挑撥,他怎麼會自作聰明地去散佈那等大逆不道的謠言?又怎麼會惹來二房的瘋狂反撲,最終害死了母親!
“是她……是她故意的!”姜長珩雙目赤紅,目眥欲裂。
次日清晨,姜長珩拖著殘軀,跪在己經被剝奪世子之位的姜明德面前,將莊子裡的事和盤托出。
姜明德聽罷,滿腔的怒火終於找到發洩之處:“好一個乖巧懂事的養女!好一個借刀殺人!我們長房傾盡心血養了十幾年,竟養出了一條噬主的毒蛇!”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姜拂霜深惡痛絕的殺意。
……
京郊莊子。
姜拂霜坐在一面破舊的銅鏡前,小心翼翼地往唇上點著廉價的胭脂。
算算日子,長珩哥哥應該己經把訊息散佈出去了吧。梁王府一旦因為這等醜聞倒臺,那個粗鄙的姜辰安也就沒了靠山。到時候,長房立了功,母親定會念著她的好,派華麗的馬車將她風風光光地接回侯府。
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而崔清漪和姜辰安,都將被踩進泥潭。
正做著美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面無表情的婆子端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霜姑娘,侯府那邊來人了。”婆子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燕窩粥擱在桌上,“大爺吩咐了,說姑娘在莊子裡受苦了,特意賞了碗好粥。”
姜拂霜滿心歡喜,根本沒在意那婆子冷冰冰的語調。她看著那久違的燕窩,眼眶一紅:“我就知道,父親母親是不會拋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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