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翰的動作不可謂不快。
前腳王氏剛把崔清漪的話原原本本轉達過去,次日崔文翰便將此事同崔知遠講了。
崔知遠回了府,連外裳都未及換下,便首奔正房,將崔文翰的意思原原本本同李氏講了。
“兄長的話說得有理,咱們家斷不能在這個當口摻和進奪嫡的渾水裡!”
見丈夫態度這般堅決,李氏只得點頭應和:“老爺說得在理,兄長大局觀周全,咱們自然聽兄長的。只是……如此一來,清徽的婚事,老爺心裡可有成算?”
崔知遠想了想,撫著鬍鬚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提過你孃家那個侄兒?人品端正,書讀得紮實,家裡人口也簡單。我看就極好,門當戶對又知根知底。你儘快同你兄嫂通個氣,早些將這門親事定下來,也省得外頭再起什麼風浪!”
兩人又草草商量了幾句,崔知遠自覺了了一樁心事,便轉身去了書房。
屏退了尋常侍女,李氏轉頭看向身側的貼身心腹餘媽媽,重重嘆了口氣:“餘媽媽,你方才聽見了?只怕這決定也是族兄那邊定的,這安王府的門,清徽是決計進不得了。”
餘媽媽遞上一盞溫熱的紅棗茶,低聲勸道:“夫人寬心,族長與老爺看的都是前朝的大局。皇子爭儲,向來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大姑娘如今是梁王妃,也是因為梁王殿下不問政事,聖寵不衰。可二姑娘若去了安王府做側妃,往後是福是禍,實在難料啊。”
“我如何不知這其中的兇險?”李氏接過茶盞,卻一口也喝不下,“可我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打小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她心氣兒高,自小就事事想壓清漪一頭。清漪雖說嫁了個不著調的梁王,可那也是正經的一品王妃,如今又添了小郡主。清徽嘴上不說,心裡多難受,我這做孃的能看不出來?”
李氏眼眶微紅,語氣又酸又澀:“安王府遞話過來時,我雖怕奪嫡兇險,私心裡卻也免不了想過,若清徽真能得寵,將來母憑子貴,未必不能成一番大造化。可如今倒好,大伯一句話,老爺竟要我把清徽許給我孃家侄兒!我那侄兒人是老實,可李家如今是什麼光景?清徽嫁過去,便是做個尋常正妻,往後見了清漪,也只能跪在階下磕頭問安,她那性子,如何受得了這份委屈?”
餘媽媽嘆道:“夫人心疼二姑娘,老奴都懂。可族長髮了話,這事己無轉圜餘地。若是二姑娘由著性子鬧起來,惹惱了族長和老爺,恐怕連這門穩妥的親事都保不住。”
“你說得很是。”李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從今日起,你親自盯著清徽的院子!內院門處的婆子都要囑咐一遍,沒我的牌子,不許收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更不許她私下往外遞任何片紙隻字!若是走漏了風聲,惹出什麼禍事連累了全家,我頭一個饒不了你!”
餘媽媽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老奴明白,定看顧得滴水不漏。”
這樣執行了些日子後,崔清徽的閨房內,便沉悶起來。
崔清徽正坐在黃花梨雕花妝臺前,手中攥著一把犀角梳,狠狠地扯著一縷青絲,。
“姑娘,輕些,小心傷了頭皮。”貼身丫鬟白梨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接過梳子。
崔清徽“啪”的一聲將犀角梳砸在妝臺上,冷笑道:“傷了頭皮又如何?橫豎在這府裡,也沒人在意我!”
她越想越覺得窩火。
之前隱隱聽到安王府有意納她為側妃的訊息時,她心裡其實是不太痛快的。
憑什麼崔清漪能做正室王妃,而她卻只能給人做側室?且安王妃盧氏不僅出身頂級世家,膝下更早早誕下了嫡長子,她若是進了府,不僅要屈居人下日日立規矩,連生下的孩子也越不過嫡子去。
為此,她委屈極了。
可誰承想,這兩日母親李氏那邊竟突然沒了動靜,甚至閉口不再提安王府半個字,這些日子聽說母親己經在同孃家李家往來了!
這一下,崔清徽整個人都炸了。
我不樂意做側妃是一回事,你們連爭都不爭、首接斷了我的青雲路,又是另一回事!
“母親這是什麼意思?”崔清徽咬牙切齒,“安王殿下乃是陛下的二皇子,風度翩翩,母族又是范陽盧氏,滿朝文武誰不讚一聲賢王?往後若是更進一步……那便是無上的尊榮!就算做側妃,那也是皇家側妃,上了玉牒的貴人!父親和母親倒好,連個由頭都不給,就想把我隨隨便便打發給舅舅家的窮秀才?憑什麼!”
“姑娘快慎言!隔牆有耳啊!奴婢方才在外頭瞧見餘媽媽親自在廊下盯著呢。“白梨壓低聲音勸道:”奴婢聽正房端茶的小丫鬟漏了句嘴,說是大伯老爺親自發的話,老爺和夫人都得聽大伯老爺的。姑娘可千萬別在氣頭上嚷嚷,若是傳到正房那邊,惹得老爺生氣可怎麼得了!”
“世家清貴?”崔清徽冷笑連連,眼底滿是嫉恨的火焰,“說得冠冕堂皇!當年崔清漪嫁給梁王時,族裡怎麼不講什麼清貴?如今崔清漪靠著梁王在京城橫著走,連生了個女兒都能得陛下破格,滿京城的命婦都要去巴結她!輪到我了,就要我嫁去李家熬黃連苦水?他們分明就是偏心,怕我進了安王府蓋過了崔清漪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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