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崔清徽在屋裡抹乾了眼淚點了頭,李氏這顆懸著的心也只敢放下一半。
為了保住女兒這條小命,李氏拿出了當家主母的十二分鐵腕,對崔清徽的閨房實行了真正的“嚴防死守”。她不僅讓餘媽媽親自把守院門,更是將崔清徽的貼身侍女白梨叫到跟前,恩威並施地敲打了一番。
“你是個聰明的丫頭,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二小姐若是安安穩穩上了李家的花轎,你便是頭等功臣,將來放你出去配個好管事;二小姐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李氏撥弄著手裡的佛珠,語氣森冷,“亂棍打死,都算是輕的。”
白梨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連連發誓就是晚上睡覺也睜著一隻眼盯著二小姐。
不僅如此,即將到來的上元宮宴,李氏更是首接稱病,不僅自己不去,連帶著把崔清徽也按在了家裡。對外只說二小姐感了風寒,實在不能出門。
又是一年元正朝會。
崔知遠正端著一杯清酒,在一群同僚中笑得一臉和氣。他官職不高,座位靠後,倒也樂得清閒。
正夾起一塊炙羊肉準備送入口中,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崔大人,別來無恙。”
崔知遠手一抖,羊肉險些掉在案几上。抬頭一看,只見安王李晗一襲絳紫色親王蟒袍,手執白玉杯,正端方有禮地含笑看著他。
“微臣見過安王殿下。”崔知遠連忙起身行禮,心裡卻瘋狂敲響了警鐘。
李晗虛虛一扶,面上滿是平易近人:“崔大人免禮。說起來,崔氏一門清貴,家風嚴謹,教養出的兒女皆是人中龍鳳。不僅梁王妃端莊賢淑,本王聽聞,大人的次女更是才貌雙全,深閨之中亦有美名傳出啊。”
來了!
“殿下謬讚了,微臣實在惶恐!”崔知遠立刻抬起他老實巴交的笑容,“小女哪裡稱得上什麼才貌雙全,不過是鄉野丫頭罷了,平時在家裡也是嬌縱慣了的。這不,前些日子剛定下了人家,微臣還怕她這跳脫性子,日後要惹婆家嫌棄呢。”
李晗握著白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的笑容完美:“哦?定下人家了?不知是哪家青年才俊,竟能有此等福分?”
“算不得什麼才俊,就是內人的孃家侄兒。”崔知遠彷彿沒聽出安王話裡的含義,自顧自地樂呵道,“親上加親嘛,知根知底的。年前剛走完了問名、納吉的規矩,日子都看好了。微臣就盼著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也不求什麼大富大貴了。”
“原來如此……那本王就……提前恭賀崔大人了。”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崔知遠連連拱手,順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宮宴散去,夜色深沉。
安王府內,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砰——!”
一方極其名貴的端硯被狠狠砸在紫檀木的門框上,瞬間西分五裂,墨汁飛濺,汙了精美的糊窗雲母紙。
候在門外的幕僚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殿下息怒……崔家畢竟己經出了個梁王妃,若是再將次女送入安王府,只怕皇上那邊也會覺得崔家……過於鑽營。”
“避嫌?”李晗冷笑出聲,“王家不識抬舉,崔家也敢拂本王的臉面!他們真以為宰相之位手到擒來?等本王……”
他猛地閉上嘴,深吸了幾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能失控。
而此時,書房院落的迴廊轉角處,安王妃盧氏靜靜地站在陰影裡。
初春的夜風料峭,卻不及她此刻心底湧起的寒意。
“王妃……”身後的陪嫁嬤嬤擔憂地喚了一聲。
盧氏擺了擺手,示意她噤聲,轉身緩步走回了自己的正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