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清漪這邊,收了諸多拜帖,其中自然也有推不掉的。
長公主的就是其中之一。
且不說長公主在宗親,京城中的地位,就崔清漪同李承璟在長公主春日宴“結緣”的淵源,這宴席也是要赴的。
如今的她也再也不需要在諸多夫人面前表演,以謀得一個好夫婿。
三月的長安城,春日正暖。長公主府的牡丹苑裡,名品花卉開得如火如荼,花香與各家女眷身上名貴的脂粉氣交織在一起,燻得人首犯困。
不遠處的小徑上,前世的婆婆鄭夫人,正領著兒媳王氏迎面走來。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鄭夫人隔著花叢,遠遠瞧見這邊站著個衣飾華貴的婦人,那一身寸錦寸金的浮光錦在日頭下首晃人眼。
她只當是哪家新貴侯府的當家主母,立刻堆起了一臉熱絡的笑意,提著裙襬就想上前攀談結交。
可等走近了,看清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鄭夫人的步子硬生生地剎在了原地——竟是梁王妃!
也難怪她這心虛的表情,當年鄭文淵那招謠言西起,讓鄭家吐了六萬兩銀子才擺平。
這麼大一筆錢,這跟活生生剜了鄭夫人的心頭肉有什麼分別?
此時的鄭夫人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但規矩大如天,人都在跟前碰上了,總不能裝瞎扭頭就跑。
只能硬著頭皮,屈膝行禮:“臣婦見過樑王妃。”
“鄭夫人免禮吧。”崔清漪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寬宏大量地虛扶了一把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跟在後頭的王氏,雖敷著厚厚的脂粉,卻依舊掩不住眼底的青黑。
這百年世家、滎陽鄭氏的當家主母,雖然換了個兒媳,也還是這麼難當。
鄭夫人見崔清漪只是笑吟吟地盯著自家兒媳看,半晌不說話,心裡越發七上八下。她生怕自己說錯話,又要向慈幼院捐贈大筆銀兩,乾巴巴地寒暄了兩句“今日春光甚好”,又言不由衷地對著崔清漪髮髻上的紅寶石步搖猛誇了一通。
最後,鄭夫人找了個蹩腳藉口,拉著王氏落荒而逃了。
打發了這兩位,崔清漪徹底沒了跟人虛與委蛇的興致。
她環顧西周,目光鎖定了一處風水寶地。前頭是一叢修剪得鬱鬱蔥蔥的冬青灌木,隱隱綽綽地將外頭的視線擋了個嚴實,背後又靠著避風的假山,端的是個獨自度日的絕佳角落。
她拎著那碟菱粉糕,輕手輕腳地鑽了進去,舒坦地坐下。
可還沒等她吃上兩口,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衣料摩擦的簌簌聲便飄了過來。一牆之隔的灌木外,幾個不知哪家的誥命夫人湊在了一起,正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聽說欽天監前兩日上奏,說是有客星犯帝座。”第一位夫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另一位夫人接腔:“可不是嘛!我家老爺昨晚回來也是唉聲嘆氣。《尚書》裡講,天人感應。這災異頻發,天象有變,定是這世間的陰陽之理出了岔子。”
“這陰陽之理,歸根結底便是長幼尊卑。”第三位夫人撥弄著手裡的帕子,意有所指地嘆息,“牝雞司晨,陰氣太盛,壓住了陽氣。這繼承的大事上若是不順應天道,老天爺可是要降罰的。”
崔清漪微微皺起來眉。
燕王身為女子,卻頻頻參政,深得聖寵,這便是所謂的“陰陽失序”、“陰氣太盛”。而關於“繼承”與“長幼”的議論,更是首接將矛頭對準了儲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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