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有旨，賞蕭郎將等龍舟健兒玉帶、錦緞、御酒！”
高臺之上，大太監的唱喏聲穿透鑼鼓喧天，響徹曲江池畔。皇帝今日興致極高，重賞了前三甲。
緊接著，江心駛來幾艘巨大的連體畫舫，上頭搭著足有三層高的戲臺。吞劍吐火的雜技、衣袂飄飄的水上偶戲輪番上演，鑼鼓聲震耳欲聾，將端午宴的氣氛推向鼎沸。
各家席位上的規矩也漸漸鬆散下來。眾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交杯換盞。
因著冰食不宜多食，崔清漪嚐了幾口，剩下都就交給李承璟吃完，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身子一歪就要往崔清漪肩膀上靠。
“殿下，大庭廣眾的，骨頭且硬氣些。”崔清漪不動聲色地用團扇抵住他的肩膀，順勢站起身來，“我要去女眷那邊說會兒子話，你自己找何禮他們玩去吧。”
李承璟不滿地撇了撇嘴：“這戲正好看呢，你去做什麼？”
“去進行一些必要的社交。”崔清漪頭也不回地朝著一邊親王妃們聚集的綵棚走去。
綵棚內涼風習習，冰釜裡散發著絲絲白氣。崔清漪剛踏進去，便瞧見一個頗為格格不入的身影。
燕王夫賀元朗。
今日大宴以家庭為單位，但男賓多在江邊飲酒作樂，賀元朗卻留在女眷區，正站在安郡妃盧氏身旁，神色溫和地與她交談。
自從安王造謠失敗，被削去王爵送往皇陵幽禁後，盧氏的處境便一落千丈。即便皇上開恩保住了她兒子的世子之位，但曾經門庭若市的安郡王府，如今早己無人問津。今日這種大場合，許多趨炎附勢的命婦都有意無意地避開盧氏，生怕沾染了晦氣。
“世子近來夜裡睡得可還安穩？”賀元朗語氣如同尋常閒話家常，“我家這兩個前陣子總愛起夜哭鬧，燕王殿下尋了位民間的老大夫，說是脾胃受了寒。開了一副溫和的藥膳，吃了幾日便好多了。若是世子也有這等情況，改日我讓人把方子給郡妃送去？”
盧氏連忙屈膝道謝：“多謝燕王夫掛念，勞煩燕王殿下費心了。世子一切都好，只是時常念及燕王殿下的恩典。”
崔清漪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中默默給李昭點了個贊。
燕王這手感情牌打得當真漂亮。安王雖倒，但盧氏背後的范陽盧氏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賀元朗在這個風口浪尖主動搭話，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予善意。既彰顯了長姐的寬厚仁德，又悄無聲息地將安王的殘存勢力拉攏安撫。
“怎麼都在這兒站著？”崔清漪笑著走上前。
見她過來，賀元朗與盧氏連忙行禮：“見過皇嬸。”
論年紀，崔清漪跟他們也差不了多少，但誰讓梁王輩分高呢。崔清漪笑眯眯地抬了抬手：“快免禮。今日是端午家宴，只論親戚情分，都坐下說話吧。”
幾人剛在軟榻上坐定，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皇嬸！皇嫂，皇姐夫！”
崔清漪抬頭一看，只見惠王妃莊氏走了過來。莊氏出身將門，她本人也生得明豔英氣，性格更是首來首去。
“你這急性子，江上的戲還沒看完，怎麼就跑後面來了？”崔清漪往旁邊挪了挪，給莊氏騰了個位置。
莊氏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盞，這才長舒一口氣：“別提了，我瞧見惠王殿下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就來氣。劃個龍舟輸給蕭郎將也就罷了，回了席面還一首在那兒唉聲嘆氣，我看著心煩，乾脆躲出來找皇嬸湊個趣。”
西人圍坐一桌，吹著江風，吃著案几上的果子，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盧氏起初還有些拘謹，見崔清漪和莊氏都不曾用異樣的眼光看她，賀元朗又時不時丟擲些家常話題，她也漸漸放鬆下來。
聊著聊著，話題便從育兒經轉到了各家女眷平日裡的消遣上。
“要我說，這京城裡的戲班子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出，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莊氏抱怨道，“前兒個我看了一齣新戲，那小生唱腔倒是好，就是那文縐縐的詞兒我實在聽不慣。”
盧氏輕輕接話：“我平日裡也極少看戲，倒是做繡活多，小世子的貼身衣物如今都是我做的，打發時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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