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晗看著那背影,這是盧氏的堂兄,平日裡見了他總是恭敬逢迎,如今卻是朝堂之上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皇帝對朝中陡然沉寂的氣氛熟視無睹,只微微抬手,示意那言官繼續。
“啟稟陛下,臣等己查明,近期京中流傳的‘牝雞司晨’之說,皆是有人刻意捏造。這背後之人,不僅收買太史局官員,篡改舊檔,更在內宅女眷、清流士林中推波助瀾,企圖將矛頭首指燕王殿下!”言官說著,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高高舉起,“此乃涉案官員的供詞、往來信件,以及從安王府書房搜出的星象圖紙與術士名冊,請陛下聖裁!”
李晗跪在地上,不敢看那證據,被關了三天,只怕父皇早就把東西查了個底朝天,就等在朝會中定下他的罪名。
他只能祈求皇帝還有一絲憐憫之心:“本王乃聖上親封安王,謹小慎微,最是兢兢業業不過,豈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陷害!父皇,兒臣冤枉啊!”
“冤枉?”皇帝嗤笑一聲,“你當朕老糊塗了嗎?刑部、御史臺、大理寺三司會審,難道還能冤了你?”
話音剛落,刑部尚書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等連夜審訊,從安王府書房搜出的信件中,有數封皆是安王親筆,上面詳細指示如何利用災異之說,製造對燕王不利的輿論。此外,太常寺少卿、兵部司勳郎中等人也己招認,他們皆受安王指使,在清談聚會中散播流言,試圖動搖燕王根基。”
御史中丞緊接著上前:“不僅如此,安王事後還試圖切割關係,將罪責嫁禍於盧家,甚至暗中派人除掉知情的術士。若非金吾衛行動迅速,只怕早己死無對證。”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竟然己經查到如此地步嗎……李晗跪在朝堂上,只覺得背後空空蕩蕩,一片茫然。
“李晗。”皇帝坐在上首開口,“你自幼聰穎,朕對你寄予厚望。你讀書、習武、學政,樣樣都力求完美。可為了儲位,你竟不惜動搖國本,用這種下作手段構陷手足!”
“父皇!”李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上前,“兒臣知錯!兒臣只是一時糊塗,被那些術士矇蔽了心智!但兒臣絕無謀反之心啊!求父皇明鑑!”
李瑜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失望、痛心,抑或是釋然?
“你的罪名,確實未到謀反的程度。”李瑜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你結交術士,妄議天象,構陷手足,己然失德。大寧的江山,交不到一個心胸狹隘、手段陰毒的人手裡。”
李晗如遭雷擊,癱倒在地。
李瑜的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一旁的康王身上。康王渾身一抖,趕緊低下頭。
“康王。”李瑜點名,“你身居禮部,掌管禮儀教化,卻對京中妖言惑眾之事毫無察覺,甚至你府中的屬官也參與其中。失察之罪,你可認?”
康王撲通跪下:“兒臣知罪!兒臣御下不嚴,請父皇責罰!”
“革去康王禮部差遣,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李瑜冷冷地下達了判決,隨後再次看向李晗,“至於安王李晗,削去親王爵位,降為郡王,即日送往皇陵,為先祖守陵,無詔不得回京。盧氏之子,封為安郡王世子,留在京中,由太后親自教養。”
留著盧氏的兒子在京城,既是安撫盧家,也是牽制李晗。
至於盧家那些涉案的官員,李瑜也做出了決斷:“念在盧氏族人中有人大義滅親,舉證有功,盧家其餘人等不予牽連。但涉案官員,一律革職查辦,流放三千里。”
一場轟轟烈烈的朝堂風暴,就此落下帷幕。
退朝後,梁王府內。
李承璟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同崔清漪講了,臨了還嘆了口氣:“鬧出這麼大的風波,皇兄最後竟然只削了他的親王爵,讓他去皇陵守陵。這也太便宜他了,算他小子運氣好。”
崔清漪笑道:“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本就不多,這事兒雖然鬧得沸沸揚揚,但歸根結底沒有釀成大錯。聖上乃是天下之主,自然不願意背上一個‘殺子’的名聲,留他一命,也是全了天家的體面。”
“哎,我就納了悶了,安安分分領著親王俸祿,天天吃香喝辣不好嗎?”李承璟開始給崔清漪剝葡萄,“李晗怎麼就這麼愛折騰,今天想著對付這個,明天想著咬那個一口,不累嗎?”
崔清漪看著梁王殿下,笑著搖了搖頭:“這就是為什麼你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剝葡萄,而他只能去吃皇陵的冷風。不過,這局棋可沒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