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落水之後想通了，還是經歷了那些事之後長大了。但不管怎麼變的，她都還是他閨女。
“大哥？”王文軒見他出神，喊了一聲，
“想啥呢？”
林清遠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沒想啥。就是覺得，昭姐兒長大了。”
江言昭以為送完肉，這事就算翻篇了。
她把那半邊豬分出去的時候，心裡頭想得很清楚，族裡供她讀書的錢，退婚那天三姨婆帶著一院子人來撐腰的情，還有這些年林家父子孤兒寡母的，族裡上上下下明裡暗裡照應著的那份恩。一筆一筆，她都算著。
佔了原主的身子，就該替原主把人情還乾淨。
她不想欠別人的。上輩子就不想，這輩子更不想。
人情這種東西，欠著欠著就成了債，債多了就扯不清，扯不清就麻煩。她怕麻煩。
所以那半頭野豬送出去之後，她心裡頭是舒了一口氣的。
覺得終於清靜了，賬平了，誰也不欠誰。
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有人上門了。
二姨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院門沒關，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昭姐兒在家嗎？”
江言昭出去一看，二姨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擱著兩個雞蛋，不大，但洗得乾乾淨淨，蛋殼上還泛著一點溫乎氣。
“昭姐兒，這是我今兒攢的兩個蛋，你拿著。”
二姨把碗往她手裡一塞，也不等她推辭，轉身就走了，“給你補補身子。”
江言昭端著那碗雞蛋，站在院門口愣了一會兒。
兩個雞蛋，擱在平常不算什麼，但眼下這年月，村裡人都快斷糧了，雞也餓得不下蛋了，這兩個蛋怕是二姨攢了好些天才攢下來的。
她自己三個孩子都吃不飽，還勻出兩個蛋送過來。
她把人情算清了，可人家不這麼算。
沒過多久，又有人來了。
有人拿著野菜，有人端了半碗米來。有人拿了小半罐子鹹菜。
陸陸續續地，一整個晚上，江家的院門就沒閒過。
江言昭一開始還往外推，但推來推去，東西還是被塞在了手裡，人還是走了。
到了後來，她也不推了，道了謝，接過來，放在堂屋的桌上。
桌上慢慢堆滿了東西。
兩個雞蛋，一把野菜，半碗米，一罐鹹菜，一包乾棗，幾根乾柴，半塊肥皂，一根沒用過的針，幾團舊棉線，還有不知道誰塞的一小包粗鹽，用油紙包著，裹得嚴嚴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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