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也跟著隊伍慢慢往前走。
城門口的官兵動作不慢,每人問幾句話,登記一下名字和人數,發一張寫了字的小紙片,就能進去了。
排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輪到了他們這一隊人。李翠花走在最前面,官兵問她:
“幾個人?從哪兒來的?”
李翠花報了個數,又說
“從永寧縣來的,逃荒路上走了快兩個月了”。
那官兵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低頭記了幾筆,遞給她一疊寫了字的紙片,抬下巴往城裡一指:
“進去吧,沿著大路往前走到底,有個大場子,到那兒找管事的安排住處。有人生病沒有?”
李翠花說:
“有幾個傷了的。”
官兵抬眼掃了一下後面的隊伍,看見了板車上纏著繃帶的人:
“傷了的走慢點,場子裡有大夫,過去看看。”
然後他擺了擺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
江言昭拉著牛車從城門底下走過去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方——青州府三個字刻在石頭上,字跡已經有些風化,但還能看得清楚。她收回目光,跟著隊伍走進了城門。
城門裡面是青石板鋪的路,比外面的土路平整多了。
路兩邊開著一些鋪子,有的還在營業,有的已經關了。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穿著乾淨的當地人經過,看他們一眼又走開,目光裡有好奇但沒有惡意。
空氣比城外更溼潤了一些,像是河水的溼氣被風裹著吹進了城裡。路邊有一棵老槐樹,葉子還是綠的,在暮色裡微微搖著。
牛車的輪子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快的聲響。
江言昭走了一會兒,聽見身後有人說了一句“終於進城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很久沒有呼吸過的鬆快。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腳步也輕了一點點。
沿著大路往前走到底,確實有一個大場子,像是平時用來集市或者擺廟會的地方,周圍搭著一排臨時棚子,有幾個人正站在棚子前面忙碌著。
一個穿著官服的女人站在場子中間,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跟先到的人說話。
李翠花走過去跟她交涉了幾句,回來對大家說:
“先在這邊住下來,明天再安排具體的。有傷病的去那邊找大夫看。”
人們開始從板車上卸東西,把鋪蓋搬進棚子裡。
棚子不大,用竹竿和稻草搭的,但能遮風擋雨。
有人已經鋪好了被褥,有人蹲在棚子門口發呆,像是還沒從“終於到了”的感覺裡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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