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土匪窩那間屋子裡，她破門而入的時候，刀上還滴著血，她低頭看他的那一眼，眼神里有審視、有猶豫、有溫度。
那時候他中藥了，她為什麼沒有要自己？
他在心裡問過自己很多次。
她救了他，給他包紮，卻又在最後關頭把他推開了。
她沒有趁人之危。
她大可以要了他，那時候他根本反抗不了，但她沒有。
他有時候覺得她太正派了，正派得讓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如果他那時候不清醒地做了什麼，她會不會因為愧疚而對他不同？
那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什麼地方，不碰的時候沒事，一碰就隱隱發疼。
“爹。”
沈清辭抬起頭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的，
“當初逃荒路上，她幫過我。土匪窩那回，她救了我。她要是真的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她何必費那個力氣？把我丟在山上讓土匪處置就是了。她沒丟。”
沈父看著他：“可她娶了別人。”
“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
沈清辭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沈父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把茶碗端在手裡，低頭看了他一眼，說：
“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吧。你母親那邊……我替你瞞著。”
他頓了一下，
“但你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一個男人，嫁錯了人，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爹爹只希望你和瑤兒平安順遂。。”
說完他端著茶碗轉身進了屋，門簾落下來，他默默的流淚，他嫁錯了人，如今他不想兒子再嫁錯人，正夫，如果不是兒子能幹，他這個正夫位置……算了。
院子裡只剩下沈清辭一個人。
他坐在矮凳上，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瘦長一條，貼著牆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小時候切藥材留下的。
他想起土匪窩那天他攥著銀簪扎進自己大腿的感覺，那種疼是實的，讓他清醒。
他又想起裴言之。
那個人站在江言昭身邊的樣子，坦坦蕩蕩的，什麼都不怕。
他敢斷親，敢當著全家的面說不嫁，敢跟著一個窮書生走。
沈清辭想著想著，嘴角動了一下，帶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隨即又抿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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