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她從前還捧著一篇策論改來改去，字字斟酌，想著有朝一日青雲首上。
她不恨江言昭。她壓根兒想不到江言昭頭上。
在她眼裡，江言昭就是個普通同窗，安安分分讀書過日子，跟趙家的禍事半點關係都沒有。
她恨的不是某個人。
她恨的是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恨的是這個草菅人命的世道，恨自己從前天真愚蠢。
更恨自己現在殘廢了、一無所有，連查真相、討個說法的資格都沒有。
這份恨意沒有具體落到誰頭上，可就這麼沉沉地壓在心底，生了根，發了涼。
可她沒有想過，從前她們也用著權勢欺負著別人。
書院那邊，早沒人提趙家了。
同窗們偶爾瞥見那兩個永遠空著的座位，也就是淡淡看一眼，隨即就把目光挪開了。
世間最現實的事兒莫過於人走茶涼，敗落了就沒人搭理。
江言昭照常讀書、聽課、練字，日子過得安穩又平靜。
偶爾聽見旁人隨口說起趙家敗了、趙家小姐腿廢了考不了試了，她神色始終淡淡的，不起什麼波瀾。
她比誰都清楚趙家為什麼塌得這麼徹底、這麼利索。
睿王為了把痕跡抹乾淨，下手絕決，不留後患。
趙同知一死，所有暗線、舊賬、謀逆的牽扯，全都斷了。
從此青州這邊，再沒人能扯出中秋那場大亂。
所有罪孽、所有陰謀，都跟著趙家母女的起落，埋進土裡了。
傍晚回家，小院還是那麼安寧。
裴言之陪著知意在院裡玩，日子平平淡淡的，煙火氣十足。
進了屋關上門，西下沒人了，裴言之才輕聲開口：
“聽說趙家那邊徹底散了。下人跑光了，府裡空蕩蕩的，趙明嫣一個人留在那個破宅子裡，沒人管。”
江言昭輕輕點了點頭。睿王這一手，乾淨利落。
所有隱患一次清完。
死人閉了嘴，活人廢了前程。再沒人能翻出舊案，再沒人能牽扯到那些秘事。
裴言之看著她：
“那趙明嫣以後怎麼辦？”
“腿廢了，考不了科舉了，沒家沒勢沒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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