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轉眼就到了九月二十八。
頭天晚上江言昭就沒怎麼睡好。
倒不是緊張,只是心裡頭惦記著祭文還差最後一段沒改完。
掌燈之後又添了兩句,待墨跡晾乾,又覺得中間那處轉承還能再打磨得順些,重新磨墨,謄抄了一遍。
來來回回折騰到快子時才擱筆。
她把寫好的祭文仔細摺好,壓在枕頭底下,這才閤眼歇息。
天沒亮她便醒了。
窗紙尚浸在青灰色的朦朧天光裡,院子外頭傳來幾聲零星雞叫,隔著幾道院牆,聽著朦朦朧朧。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翻身坐起身。
穿衣時,她選了一身藏青色襦裙,裙襬暗繡雲水紋,不張揚,勝在素淨齊整,腰間繫一條玉色絲絛。
穿戴妥當,她立在銅鏡前,將髮髻重新抿得服帖,只插了一支簡簡單單的素簪。
推門出來,院子裡己經有了動靜。
裴言之與沈清辭早己起身,默默替她備好了祭祖要用的香燭與淨帕,不多言語,只靜靜立在廊下目送她出門。
林清羽更是早早候著,眼底藏著期許與寬慰,反覆叮囑她謹守禮數、端莊行事。
祠堂坐落在村東頭的高地上。
順著村裡主路走到盡頭,拐過那棵老銀杏樹,再登上幾十級石階,便是祠堂所在。
江言昭出門時天剛亮透,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
村中的石板路溼漉漉的,浸著潮氣,兩旁籬笆上掛滿晶瑩的露水珠子。
一路上碰見幾位早起下地的婦人,望見她便遠遠招呼。有人立在田埂上高聲喊道:
“言昭,今兒祭祖去啊?”
她應聲:“是。”
那人對著她豎了豎大拇指,便又彎腰埋頭繼續除草。
村裡許久沒有這般榮耀大事,人人心頭都透著歡喜。
過往鄰里看著她長大,從前只覺得她聰慧勤勉,如今親眼看著族中出了百年難遇的解元,個個臉上都沾了榮光。
石階被晨露浸潤,溼滑微涼。
江言昭踩著青石板緩步向上,腳步聲篤篤,在清寂的晨風中傳得很遠。
快到石階頂端,便望見祠堂門口早己立了不少人。
族老們身著整齊的暗色衣衫站在最前列,其餘族人按著輩分依次往後排開,個個神色莊重,無人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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