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李達康。
李達康己經完了。
別管他是什麼改革大將,什麼漢東的經濟標杆,什麼省委常委,只要他逼黨員退黨這件事坐實了,他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到頭了。
然後,他想到了沙瑞金。
這位空降漢東的省委書記,這位在劇裡,一副青天大老爺、整頓吏治的模樣的封疆大吏,這次,也絕對討不了好。
他明知李達康性格霸道、用人失察,明知自己“懶政”的罪名是被硬生生冤枉的,
卻為了自己整頓漢東官場、清理趙立春舊部的大局,默許李達康開辦懶政學習班,默許李達康拿他當替罪羊、甩鍋推責,
本質上就是用人失察、監管不力、縱容下屬違紀。
中央一旦徹查,約談問責是跑不了的,要說丟了省委書記的官位倒不至於,
但政治信譽肯定會遭受重創,往後在漢東的工作,再也沒法像之前那樣一言九鼎、順風順水。
想到這裡,孫連城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什麼改革大將,什麼空降青天,說到底,都不過是官場博弈裡的棋手與棋子,
人人都在算政治賬,人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鋪路,沒人真正在乎他這個小區長的冤屈,沒人在乎光明區爛攤子到底是誰留下的。
他之前豁出一切在黨校拍桌罵街、寫下退黨申請書,不是為了保住官位,也不是為了報復誰,
就是為了討一個公道,為了把漢東官場這塊遮羞布徹底扯下來,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光鮮亮麗的權力檯面下,藏著多少甩鍋、算計與不公。
可想著想著,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高育良和祁同偉。
上輩子看劇時,他心裡一首憋著兩處意難平,時隔多年,依舊沒法釋懷,
當然,這個意難平只是他的意難平,屬於小混混想往上爬那種意難平。
一處是祁同偉。
要說祁廳長這個人吧,也確實壞,貪權、貪勢、貪利,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
勾結山水集團高小琴、趙瑞龍,插手工程貪腐,濫用職權任人唯親,甚至牽扯到了人命,輪姦案都想著壓下去,
最後落得吞槍自殺的結局,完全是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可每次看到他歇說出那句“我太想進步了”,孫連城心裡就忍不住發酸。
他上輩子是街頭混大的小混混,太懂那種出身底層、被人踩在泥裡、拼了命想往上爬、想活出個人樣的執念。
祁同偉本是漢東大學的高材生,憑著自己的本事本該有光明坦蕩的前途,
卻被權力狠狠踐踏,為了改變命運,他放棄了尊嚴,一步步滑向深淵,再也回不了頭。
他的錯,無可饒恕,可他骨子裡的不甘、掙扎與絕望,卻讓同樣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孫不良,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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