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著強烈的好奇，偷偷溜了過去。那是一座我從未見過的怪異建築。”
“它不像我們鎮上那些用堅固石塊壘砌的房子，而是完全用深色的木材搭建而成。”
“巨大的樑柱裸露在外，彼此之間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犬牙交錯的咬合在一起，上面鑿刻著一些古怪的、如同符咒般的痕跡。”
“鎮上的牧師說，那是異教徒的巢穴，是蠻族的技藝，不符合我主啟示的、源自偉大羅馬的建築法則。”
雷霆唸到此處頓了頓，拿起一張素描圖。
圖上畫的正是一座風格奇詭的木屋。它有著陡峭的屋頂，巨大的交叉木樑暴露在外牆上，形成獨特的幾何美感。
陳啟明湊過去一看，脫口而出：“這……這不是德國那種很有名的木衍架建築嗎？我旅行時見過，他們現在都當成寶貝，是歷史文化遺產。”
“沒錯，是木衍架，德語叫Fachwerk。”
雷霆點了點頭，話語中帶著一絲譏諷。
“但在三百多年前，在阿爾瓦雷斯這位主流精英眼中，它卻是異教徒的巢穴是蠻族的技藝。”
“你繼續。”
他又拿起譯稿，繼續唸了下去。
“……我主降生後一千六百九十年，我奉教會之命，隨船隊遠赴神秘的東方國度契丹。”
“我們抵達了福建的港口，我的靈魂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這裡沒有高聳入雲的哥特式尖塔，也沒有堅不可摧的羅馬式城堡。我所見的是一片木與瓦的海洋。”
“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穿過那些潮溼而又充滿生機的村鎮。”
“首到那一天，我站在一座幹欄式的民居前，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戰慄。主啊，請寬恕我的眼睛所見的褻瀆！”
“那座用無數根木柱支撐起來的空中樓閣，那屋簷下裸露出來的樑柱結構，那柱與梁之間精巧的、如同骨骼關節般銜接在一起的方式……它們竟然與我十八年前在黑森林深處，看到的那座女巫之屋，如出一轍！”
唸到這裡，雷霆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激盪。他將另一張素描圖推到陳啟明面前。
這張圖正是阿爾瓦雷斯在中國繪製的。圖的左邊，是他記憶中黑森林女巫之屋的結構特寫；圖的右邊，則是福建幹欄式建築的區域性放大。
兩相對比，任何人都能看出，那種利用木材自身的凹凸進行穿插、咬合，從而將整個建築骨架牢牢鎖死的營造法門，其底層的結構邏輯，幾乎完全相同。
圖紙的下方，阿爾瓦雷斯用顫抖的拉丁文，寫下了一行充滿了恐懼與迷惘的批註。
雷霆指著那行字，示意那位語言學教授翻譯。
教授盯著那行字，臉色微變，最後用一種古怪的語調，唸了出來：
“……莫非遠古之時，真有東方之人抵達過世界的盡頭？教會聲稱此乃蠻族之技，然其精巧遠超吾鄉。我不敢深思，此念若出，無異於承認世界之邊緣，早己被異教之光所照亮。”
這句話，讓陳啟明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呆呆看著對比圖，又看了看那行驚恐的文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才是真相！”
陳啟明喃喃自語，他看向雷霆，眼神中滿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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