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不錯。”
雷霆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所以，我們此去，第一步不是要振臂高呼，而是要扎進土裡。”
“上海的學生團體、工人行會乃至是那些藏汙納垢的幫派勢力，都是我們可以團結與爭取的物件。”
“記住越是看似鐵板一塊的堡壘，其內部的裂痕就越多。”
“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這些裂痕，然後把它變成足以讓大壩崩潰的缺口。”
他拍了拍方遠的肩膀：
“這件事，就要靠你們去做了。”
“你們在武漢積累的經驗，在上海會更有用武之地。”
“不要怕，大膽的去聯絡，去宣講。”
“我在明處吸引火力，你們在暗處積蓄力量。”
方遠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先生放心，我們明白！”
輪船的汽笛再次拉響，前方，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己在水天之際，隱約可見。
當船隻緩緩的駛入黃浦江，最終靠泊在十六鋪碼頭時，即便眾人心中早己有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這些從內陸來的青年，感到了巨大的衝擊。
外灘那首插雲霄的西洋建築群，如同一排排沉默而倨傲的巨人，俯瞰著江面上的萬國商船與岸邊擁擠、卑微的苦力。
寬闊的馬路上，發出刺耳喇叭聲的福特汽車與慢悠悠的人力黃包車交錯而行。
穿著筆挺西裝、叼著雪茄的洋人與穿著短褂、神情麻木的碼頭工人擦肩而過，彼此的目光裡沒有一絲交集。
說著流利英語的印度巡捕，揮舞著警棍，呵斥著擁擠的人群。
繁華與屈辱，先進與落後，天堂與地獄，就這樣毫不講理的糅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荒誕感。
“先生，我們現在是去拜訪蔣若蘭女士嗎？”
方遠低聲問道。
“不急。”
雷霆搖了搖頭，他提著半舊的藤條箱子，領著眾人走下舷梯，匯入了碼頭上嘈雜的人流。
他沒有叫黃包車，而是帶著眾人步行，穿過了幾條繁華的街道。
他在一個報攤前停了下來，那裡掛滿了琳琅滿目的中西報刊。
雷霆隨手買了幾份銷量最大的報紙，目光在頭版標題上掃過。
《申報》的頭版，用醒目的大字刊登著對巴黎和會的樂觀預測，宣稱公理戰勝，我國百年國恥有望一朝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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