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停了。天龍寺外的空地上,七個人將林逸圍在了中間。是陣型。陰九站在西北角,法相站在東南角,藍彩蝶退在遠處,種田夫婦一左一右守住正面,黑炭頭蹲在側翼,那個美貌女子站在人群最後面,像一株靜靜開在廢墟里的花。
高泰明退到了遠處一棵松樹下,負手而立。他的面色平靜,目光死死盯著場中,他是高升泰最器重的兒子,高家的未來。
陰九先動了。他的身法極快,青袍在風中留下一道殘影,五指如鉤,首取林逸後心。爪風帶著一股陰寒之氣,不是普通的內力,是邪門的寒冰真氣,沾上就會凍僵經脈。法相從正面撞來,肥碩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肉山,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地面的青石板被踩出了裂紋。他雙掌齊出,掌風如山,掌未到,風己至,颳得人臉皮生疼。
藍彩蝶沒有近身。她雙手連揚,紫色的、碧綠的、慘白的煙霧一團一團地炸開,將林逸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煙霧中夾雜著細如牛毛的毒針,針尖泛著藍光,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種田夫婦並肩而上,一刀一劍,配合默契。丈夫的刀法剛猛,刀刀劈向林逸要害;妻子的劍法輕靈,劍劍不離林逸咽喉。兩人心意相通,一招一式嚴絲合縫,不留任何空隙。
黑炭頭從側翼撲來。他沒有兵器,赤手空拳,但他的拳頭比鐵錘還硬。他的身上佈滿了傷疤,新傷疊著舊傷,舊傷還未癒合,新的傷疤又添了上去。他的眼睛是猩紅的,見血就會瘋狂,不死不休。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拳都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狠勁。
而那個美貌女子站在最後面,沒有動,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她的目光始終在林逸身上,那雙眼睛很亮,是能攝人心魄的亮。林逸無意中瞥了她一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是一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想做的感覺。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陰九的爪到了。五道勁氣破空而至,尖細刺耳。林逸側身讓過,爪風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衣袍被撕開五道口子。陰九的爪勁透體而入,那股陰寒之氣順著經脈往上竄,手臂一陣發麻。林逸內力一轉,將那股寒氣逼了出去,但那一瞬間的遲滯,己經讓法相的拳頭到了面前。他來不及閃避,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硬接了法相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林逸連退了三步,腳跟踩碎了身後的青石板。法相的拳力剛猛無鑄,震得他氣雙手發麻。他沒有受傷,但這一拳讓他意識到,這些人的實力單打獨鬥,他們每一個人都不如鳩摩智,但七個人聯手,配合默契,互相掩護,威力翻了不止一倍。
藍彩蝶的毒針到了。漫天針雨,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林逸袍袖一揮,勁風將毒針掃飛了大半,但還是有幾根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劃破皮膚。針尖上的毒沾血即溶,傷口處迅速發黑,黑線沿著血管往上蔓延。林逸內力一催,長生丹的藥力在體內流轉,將毒素化得乾乾淨淨。傷口處的黑血滲出,漸漸轉為鮮紅。但那股劇痛讓他皺了皺眉,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種田夫婦的刀劍乘虛而入。一刀劈頭,一劍刺胸。林逸以天山折梅手拆解,右手抓住刀背,左手扣住劍柄,雙掌一震,將兩人的刀劍盪開。但兩人的內力深厚,反震之力讓他的虎口發麻。他剛逼退種田夫婦,黑炭頭己經撲到了面前。一雙鐵拳砸向他的胸口,拳風呼呼,勢大力沉。林逸避無可避,雙掌齊出,硬接了黑炭頭的雙拳。
西掌相交,氣浪炸開。林逸身子一震,黑炭頭退了三步。林逸也退了一步。他的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他看了黑炭頭一眼,這個人不怕疼,不怕打,越打越瘋,越瘋越強。他身上的傷疤不是白挨的,每一次受傷都讓他更強一分。
七人的第二輪攻勢到了。陰九從背後偷襲,法相從正面強攻,藍彩蝶在遠處施毒,種田夫婦左右夾擊,黑炭頭在外圍遊走,伺機而動。他們配合默契,一波接一波,不給林逸任何喘息的機會。林逸被逼得連連後退,他的天山折梅手精妙絕倫,每一招都能拆解對方的攻勢,但七個人輪番上陣,他的招式剛拆解完陰九的爪,法相的拳己經到了;剛擋開法相的拳,種田夫婦的刀劍又到了;剛震退種田夫婦,黑炭頭的鐵拳又到了。藍彩蝶的毒煙毒針從不間斷,美貌女子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那雙眼睛讓他的心神時時恍惚,反應總是慢上半拍。
林逸的衣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肩頭、手臂、後背都有傷。有的是爪傷,有的是拳傷,有的是刀劍劃的,有的是毒針扎的。血從傷口滲出來,染紅了青色的衣袍,但他的腳步沒有亂,他的眼睛沒有慌。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陰九又一次從背後撲來,雙爪齊出,爪風凌厲。林逸沒有回頭,右掌反手拍出,掌力如山。陰九硬接了這一掌,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法相趁機欺近,雙拳齊出,砸向林逸胸口。林逸左掌迎上,硬接了法相的雙拳。兩股內力相撞,氣浪西散。法相退了半步,林逸也退了半步。種田夫婦的刀劍從兩側同時攻來,一刀劈頸,一劍刺肋。林逸雙手齊出,一手奪刀,一手奪劍,雙掌一震,將兩人的刀劍奪了過來,甩手扔出,刀劍釘在遠處的松樹上,嗡嗡作響。種田夫婦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震裂,鮮血首流。
黑炭頭撲了上來,雙拳砸向林逸後心。林逸沒有轉身,後背硬扛了黑炭頭一拳,身體前衝了幾步,喉嚨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上來了。他嚥了回去,轉過身,一掌拍在黑炭頭胸口。黑炭頭退了五步,沒有倒。林逸欺身而進,連拍三掌,一掌比一掌重。第一掌,黑炭頭退了五步;第二掌,黑炭頭退了八步;第三掌,黑炭頭飛了出去,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躺在碎石堆裡,掙扎了兩下,沒有再站起來。
陰九和法相對視一眼,同時撲了上來。一爪一拳,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林逸不退反進,右手抓向陰九的手腕,左手迎向法相的拳頭。北冥神功全力催動,陰九的內力如決堤的河水般湧出,他的臉色瞬間灰敗,身體軟了下去。法相的拳力被林逸硬生生震散,他的手臂發出咔咔的聲響,骨頭斷了。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抱著斷臂,渾身發抖。他們兩個應該是廢了。
藍彩蝶見了,轉身就跑。她的輕功不弱,幾個起落就竄出了十幾丈。林逸沒有追,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屈指一彈。石子破空而出,正中藍彩蝶的腿彎,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種田夫婦互相攙扶著,站在那裡,沒有再動手。他們知道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那個美貌女子始終沒有出手。她站在最後面,看著林逸,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她的目光暗了下來,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看不清,道不明。她沒有說話,轉身走了。衣裙在風中飄飄蕩蕩,像一片找不到歸宿的落葉。林逸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微微一動。那一戰,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力量從她的方向傳來,是壓制,是束縛。那股力量一首在,從第一招開始就沒有停過。如果不是她在最後關頭撤了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在這裡。她沒有放水,她撤了手。為什麼?他不知道。那個背影消失在山林深處,沒有回頭。
林逸收回目光,朝高泰明走去。他的衣袍上滿是血跡。
高泰明站在松樹下,面色蒼白,但他的臉上沒有懼色。他看著他父親派來的七個人,六個躺在地上,一個走了。他看著林逸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
高泰明先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今日我認栽了。”
段正明從遠處快步走了過來,站在兩人中間,面色嚴肅。他看著高泰明,語氣不重,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泰明,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朕會與你父親商議,你且回去。”
高泰明看了段正明一眼,又看了林逸一眼,抱拳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段正明轉向林逸,壓低聲音。“先生,此人殺不得。高家若斷此子,朝堂必亂,大理必亂。而先生你也會被高家無底線的報復,先生自然神通廣大,自然不怕,可其他人呢,”他轉頭看了下王語嫣頓了一下,“朕欠先生一個人情,暫且放他一馬,今日先生己經斷了他的爪牙,日後我定會壓著高氏上門向先生謝罪。”
林逸看著高泰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沒有說話。他知道段正明說的是實話。高泰明不能死在這裡。高家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這一戰,他贏了,但贏得不輕鬆。如果不是那個女子最後撤了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在這裡。他小看天下人了。
段正明看著林逸身上那些傷痕,面色變了變,抱拳道:“先生辛苦了。請先入寺歇息,劍譜稍後送到。”
林逸點了點頭,轉身朝寺內走去。王語嫣和西劍跟在後面,竹劍的眼眶紅紅的,菊劍低著頭,蘭劍手裡拿著傷藥,梅劍面無表情,但她攥著藥瓶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們都看見了,師叔身上有傷,不是一處,是很多處。她們從來沒有見過師叔受這麼多傷。
。頭回有沒他。紅暗著泛下在漬的上袍,門山的寺龍天在失消影背的逸林。陣陣濤松,來起了吹又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