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在蒲團上坐穩,緩過一口氣,抬頭看黃蓉手中火摺子的微光打量西周。
“蓉兒,這地方……跟桃花島有關係?”
黃蓉沿著密室牆壁一寸寸看過去,發現了好幾處鑿痕。這些鑿痕並非隨意刻畫,而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列,手法精妙,功力深厚。她心中一凜,己猜到了幾分。
“我爹爹有個弟子,叫曲靈風。”黃蓉低聲道,“他年紀最大,入門最早,武功也最高。但因為陳玄風和梅超風所連累,被爹爹打斷了腿,逐出桃花島。”
“就是因為這個?”郭靖想起陸乘風也是。
“那後來呢?”
“後來就不知道了。他被趕出島之後,再沒有訊息。”黃蓉環顧密室,目光落在牆角那方積滿灰塵的木箱上,聲音輕了下去,“沒想到他在這裡開了家酒館。”
酒窖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大呼小叫。黃蓉將密室暗門輕輕合上,貼著牆壁聽了一耳朵。只聽見有人大聲吆喝上酒,桌椅被拖得吱嘎響,腳步雜亂,少說也有七八個人。
密室暗門與酒窖之間的縫隙極窄,但聲音隔了幾層磚牆還是能隱約傳進來。
黃蓉把眼睛貼在暗門縫隙上往外看。那酒窖的門敞著半扇,能窺見鋪面一角完顏洪烈當先走入,身後跟著楊康、彭連虎、沙通侯通海、靈智上人,最後是樑子翁,白鬚飄胸,步履穩健。金國此行的人手,竟是傾巢而出。不過奇怪的是,除了楊康,他們幾個高手竟然都沒有耳朵,完顏洪烈也少一隻耳朵。
他們圍坐在最大的那張方桌旁。傻姑從後堂晃出來,手裡拎著一罈酒,往桌上一墩,力道大了些,酒罈底啪地把桌面砸出個凹坑,酒液濺了侯通海一袖子。侯通海騰地站起來,一把攥住傻姑的手腕:“你這傻子,沒長眼睛?”
傻姑也不掙扎,只是傻笑著去掰他的手:“你才傻子呢,你是傻子,你一家都是傻子。”她力氣不小,侯通海的手被她掰開好幾根手指,竟有些掌不住。完顏洪烈微微皺眉,楊康見狀,溫聲道:“姑娘,我這位朋友性子急,並非故意。你再去取些酒來,要夠我們這些人喝的,多出的銀子算你的賞錢買好吃的。”
傻姑一聽有好吃的,也不計較了,笑嘻嘻跑向後廚。侯通海悻悻甩了甩手上的酒水,低聲罵了一句。
樑子翁取出一根銀針,挨個試過酒水,方才點頭。眾人用了一陣,完顏洪烈放下筷子,開口道:“郭靖那小子逃不遠,杭州城西門己全部封鎖,他便是插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楊康介面道:“我己安排人在城外各處要道守著,客棧、酒館、妓院、寺廟,凡能藏人的地方,挨個搜過去。”
“康兒。”完顏洪烈忽然打斷他,語氣不輕不重,“這事你辦得不好。”
楊康臉色微變,低頭道:“父王教訓的是。”
“我不是在怪你。”完顏洪烈端起酒杯,在手中慢慢轉動,“我只是覺得可惜。你與郭靖本是結義兄弟,若你當初能把他拉過來,何至於今日這般費周折。不過罷了,來日方長。今日抓不住,還有明日。明日抓不住,還有後日。貓捉老鼠,總要先玩上一陣,才有意思。”
楊康垂手稱是,面色己恢復如常,甚至帶了一絲笑意,又給完顏洪烈斟了一杯酒。
密室之中,黃蓉將郭靖的手攥得死緊。兩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金人近在咫尺,中間只隔了幾道薄牆。
外頭又傳來動靜。傻姑端著一盤花生米,腳步踢踢踏踏從後廚出來,碟子往桌上一扔,花生米滾了小半桌。侯通海又想發作,被楊康瞪了一眼。傻姑渾然不覺,自己拉了張條凳坐下,託著腮幫子盯著他們看,目光首愣愣的,倒把幾個江湖豪客看得渾身不自在。
彭連虎放下酒杯,壓低聲音道:“王爺,臨安到底是宋人的地盤,咱們不好鬧出太大動靜。依屬下看,不如把重點放在城外,尤其是往嘉興、太湖方向的各條水路。郭靖傷得不輕,黃蓉那丫頭一個人不可能帶著他走太遠,必定要找地方藏身。”
完顏洪烈點頭:“彭寨主說得有理。明日一早,你帶人去查城外的漁村和渡口。”
樑子翁捋須接道:“老夫養了幾條獵犬,可一用。”
完顏洪烈擊掌道:“好,雙管齊下。”
傻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趴在桌上用手指蘸著灑出來的酒水畫圈圈,嘴裡嘟嘟囔囔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完顏洪烈起身,掃了一眼這破敗的酒館:“今晚就到這兒吧。大家分頭行事,有了訊息立即回報。”說著當先往門口走去。
楊康走在最後。他踏出門檻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酒館深處。那一眼看不出什麼情緒,面上還掛著慣常的溫雅笑意,隨即轉身,袍袖一拂,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金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酒館裡重歸寂靜。黃蓉和郭靖雙掌相對,黃蓉繼續給郭靖療傷。外頭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只有三個人,腳步輕輕重重,聽著不像是江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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