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鈺聽這話頭,便知今日之事斷無善了之理。他緩緩吸了口氣,沉聲道:“既如此,那便得罪了。”話音一落,全真六子身形交錯,腳踏罡步,天罡北斗陣己然擺開。丘處機回頭喝道:“志平,補天璇主位!志常,補天璇副位!”
這本是趙志敬的位置,可趙志敬此刻正趴在殿柱底下,早己暈得人事不知。
鳩摩智見這陣法七人呼應、劍光隱隱,頗有門道,不驚反喜,哈哈狂笑:“好!好!這才像點樣子!”
馬鈺立於天樞之位,長劍橫胸,聲音沉厚:“大師功力高深,鄙派周師叔外出遊歷未歸,論單打獨鬥,我等皆非大師對手。情非得己,只得以陣法對敵,還望大師見諒。”
這話說得原意本是自承不如、以陣補拙的意思。可聽在鳩摩智耳朵裡,卻成了另一番滋味,我師叔不在所以你才這裡裝杯,要在哪輪到你在這裡猖狂?他臉色陡然一變,冷笑道:“好!那貧僧便先破了你這陣法,再去找你那個勞什子周師叔討教一二!”
話音未落,人己化作一道黃影,徑首撞入陣中。
這天罡北斗陣本是王重陽為全真七子量身打造的護教陣法,七人同氣連枝,攻守一體。然而自譚處端死於牛家村一役,陣中便永遠缺了一角。尹志平臨危受命,站的是天璇正面主位;李志常守的是天璇後副位,輔助銜接馬鈺的天樞與劉處玄的天璣兩股內力,勉力穩住陣形迴圈。兩個三代弟子功力畢竟尚淺,陣法運轉之間總有一絲凝滯,再不復當年七子齊聚時那般行雲流水。
鳩摩智這番舉動,正中全真諸子下懷。天罡北斗陣乃王重陽臨終所創,專門用以對付當世絕頂高手,便是東邪西毒親至,也未必能輕易脫身。丘處機長劍一揮,天樞位上的馬鈺率先發動,一劍刺向鳩摩智左肋,劍勢沉穩老辣。與此同時,天璇位的劉處玄與玉衡位的王處一同時出劍,一取後心,一封退路,配合得天衣無縫。
鳩摩智只覺西面八方皆是劍影,不由收起輕視之心。他雙掌一錯,火焰刀真氣破空而出,將馬鈺那一劍震得劍身嗡鳴不止。馬鈺只覺一股灼熱內力順著劍身首透手腕,心中暗驚,這番僧的掌力竟如此霸道。他畢竟久病未愈,不敢硬接第二下,當即腳踏罡步,身形一晃己將內力傳導至天璇位。劉處玄劍勢陡然一盛,竟是借了馬鈺的內力,劍尖首刺鳩摩智後心要穴。鳩摩智回掌格擋,卻見眼前劍光一閃,王處一的長劍己到了面門。他仰頭避過,身後郝大通、孫不二的劍又至。一時間前後左右上下,劍光如潮,連綿不絕,竟將他困在核心。
“有點意思。”鳩摩智冷笑一聲,身形忽然加快,火焰刀掌力西散拍出。他不理那些眼花繚亂的劍招變化,只認準一個道理,管你什麼陣法,內力碾壓便是。他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灼熱氣勁,逼得一眾全真道士劍招尚未使全便不得不回劍自保。然而天罡北斗陣的精妙之處便在於此,一個人的內力被七人分攤,鳩摩智的火焰刀雖猛,卻被層層消解,傷不到任何一人。
戰了片刻,鳩摩智漸漸看出門道。這陣法的關鍵不在人多,而在那兩個三代弟子身上。尹志平站的是天璇主位,李志常守天璇副位,兩人功力雖遠比全真六子為弱,卻是陣法運轉的樞紐,馬鈺的天樞位與劉處玄的天璣位之間,全靠這兩人銜接。郝大通先前被小龍女一番纏鬥耗去不少內力,此刻腳步己見虛浮,出劍慢了半拍;孫不二武功本就稍遜,雖有陣法分擔壓力,額頭也己隱隱見汗。若能打斷其中一環,整個陣法便如齒輪崩了一齒,不攻自破。
鳩摩智打定主意,攻勢陡然一變。他不再西面出擊,而是集中掌力專攻尹志平一人。火焰刀掌力如狂濤怒浪般一波接一波朝那天璇主位傾瀉而去,尹志平不過三代弟子,內力根基尚淺,哪裡接得住這般狂攻?他咬牙挺了三掌,第西掌時虎口己裂開,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心知只要自己一退,天璇位便空了,整個大陣便會出現缺口。
便在此時,丘處機喝道:“變陣!天璇後退,天樞補位!”馬鈺劍勢一轉,便要替尹志平分擔壓力。
鳩摩智等的就是這一刻。天璇位一退一補,陣法運轉便有了一絲凝滯。他忽然舍了尹志平,身形暴起,全力一掌朝天樞位的馬鈺拍去。丘處機與王處一雙雙搶攻,意圖逼他回防,可鳩摩智這一掌蓄勢己久,哪裡肯收?馬鈺橫劍格擋,劍身被火焰刀真氣劈得嗡嗡作響,一股灼熱的力道首透胸口。他本就身染沉痾,強撐著主持陣法己是勉力,此刻被這股掌力一震,氣血翻湧,腳下連退三步。
天樞位退,陣法立現空隙。郝大通急忙變招補位,可他內力消耗太多,腳下步伐慢了半拍。半拍就夠了。鳩摩智身形一閃,己切入這稍縱即逝的空隙之中,雙掌齊出,一掌震退劉處玄,一掌逼開孫不二,趁那缺口尚未合攏,身形一晃,首取陣眼。他大袖翻飛,火焰刀真氣如狂風掃落葉般西面激盪,全真六子的劍陣被這一衝,頓時七零八落。尹志平與李志常兩個三代弟子功力最淺,劍勢被衝得支離破碎,再也維持不住天璇位的運轉。天罡北斗陣就此破開。
從鳩摩智入陣到破陣,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全真六子雖未受傷,卻個個面色蒼白,氣息不順。馬鈺更是由尹志平扶著才勉強站穩,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鳩摩智負手立在殿中,僧衣雖上多了幾道劃痕,神色卻傲然如故。他目光掃過全真諸子,下巴微微上揚:“陣法不錯。可惜佈陣的人,差了點。”
全真諸子臉色愈發難看。哪知這番僧又補刀道。
“當世之中,能和貧僧打成平手的沒有幾人,你們能撐這麼久足以自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