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走到那具半開的石棺之前,停住了腳步。棺蓋斜斜滑開一半,露出內裡空蕩蕩的石膛,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是祖師婆婆的靈柩。”
李莫愁心頭一凜。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對這位創派祖師的敬畏早己刻進了骨子裡,縱然如今反出師門,立在石棺之前仍不由自主地整了整衣襟,神色肅然了幾分。她低頭向棺內望去,卻見棺中空空如也,並無骸骨,不由一怔:“祖師婆婆的遺體呢?”
“她老人家是火化的。”小龍女伸出手指,朝棺內輕輕一點,“你瞧。”
李莫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往裡一望,心頭猛地一跳。棺底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圖譜,一招一式,分明是古墓派的武功路數。她腦中轟的一聲,難道玉女心經就刻在此處?她幾乎是想也沒想便翻身躍進棺中,蹲下身子湊近了細看,手指沿著那些刻痕一筆一劃地描摹。
小龍女的聲音從頭頂冷冷飄下來:“這只是本門粗淺的入門功夫。玉女心經不在這兒。”
李莫愁猛然抬頭,燭火在她眼底投下兩團跳動的暗影,整張臉都扭曲了。她躍出石棺,厲聲道:“師妹,你耍我?”話音未落,拂塵己化作一片銀光,劈頭蓋臉朝小龍女掃去。
小龍女重傷之後內力己十不存一,哪裡接得住這含怒一擊?只得以劍鞘勉力格擋,借力向後急退,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間一甜,險些嘔出血來。楊過搶步擋在她身前,手中短劍顫巍巍地指著李莫愁,劍尖雖在發抖,身子卻紋絲不動。李莫愁冷笑一聲:“臭小子,也來攔我。”拂塵倒卷,千萬柔絲纏住劍身,內力一吐,楊過虎口劇震,短劍脫手飛出,嗆啷一聲落在地上。
“過兒,躲開!”小龍女急聲喝道,伸手從腰間抽出白綢帶,抖腕揮向李莫愁面門。兩人又鬥了十餘招,小龍女氣息越來越促,每一劍遞出去都像在拿命換,胸口內傷陣陣劇痛,眼前己開始陣陣發黑。她知道再鬥下去,不必李莫愁下殺手,自己便要先倒下了。
李莫愁也瞧出她己是強弩之末,收了拂塵,笑道:“師妹,你還逞什麼強?快快將玉女心經交出,我饒你二人性命。”
小龍女不去理她,牽著楊過退到石室另一角,背靠冰冷石壁,伸手在壁上某處輕輕一按,一道暗門無聲滑開,又進了一間石室。她低聲道:“我不成了。我死後,你自行想法子尋密道出去。”楊過道:“姑姑,我絕不獨自逃生。要死,咱們死在一塊。”
小龍女望著他那張又是血又是泥的臉,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劇痛也沒那麼難熬了。她指了指那具石棺,輕聲道:“你推開這棺蓋,把我放進去。”楊過應了一聲好,語氣裡竟不帶半分傷感,倒像在答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重陽宮後山,林間空地上,鳩摩智鬆開那小道士的衣領,拍了拍手,轉向林逸道:“先生,看來這小道士是真不知道古墓派在哪兒。”林逸也是一陣懊惱。早知道當初就該跟著小龍女回去一趟,如今滿山遍野跑了一整天,連古墓的門朝哪開都沒摸著。隨手抓了個重陽宮的小道士來問,也是一問三不知,只說後山這邊全是禁地,重陽宮弟子一概不許踏入。
再找找吧。林逸心裡盤算著,也不知眼下是什麼情況了,可千萬別錯過了時辰。若那姓尹的己然犯了錯,那就怪不得他了,權當替千千萬萬個同道中人了卻一樁心願。
“嗨!你二人鬼鬼祟祟在我重陽宮後山做什麼?”忽然一聲大喝從林間傳來,聲若洪鐘,驚得樹上幾隻老鴰撲稜稜飛起。
林逸轉頭一看,一個頭發花白、鬍鬚亂蓬蓬的老頭正叉著腰站在山坡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二人身上打轉,不是老頑童周伯通是誰?
鳩摩智面色一沉,手掌己暗暗蓄勁。林逸伸手一攔,將他擋了回去。
“呀呀呀呀呀呀!”周伯通眼睛瞪得溜圓,忽然撒腿便往這邊跑,步子又快又碎,三蹦兩跳便到了跟前。他也不理林逸,先繞著鳩摩智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嘴裡嘖嘖連聲,“怎麼,你這個番僧還想打架不成?”
他轉到鳩摩智正面,一隻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嘴巴像開了閘似的停不下來:“對了對了,我那幾個老師侄接連派人下山找我,說前頭有個番僧的徒弟來搗亂,後頭又來個番僧本尊,三番五次地來我們全真教撒野。是不是你?嗯?是不是你?說話呀!這次又來幹什麼?又想搞什麼破壞?”
“師叔祖救我!”那小道士連滾帶爬地跑到周伯通身後,縮著脖子再不敢出來。
林逸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老頑童當真是一見面就讓人開心,什麼煩心事到了他跟前都像被風吹散了似的。
鳩摩智被這一頓連環炮轟得半句話都插不上,好不容易等周伯通換氣的工夫,才冷冷道:“若沒有旁人的話,施主所說的番僧應當便是小僧了。不知有何指教?”
周伯通哈哈一笑,拍手道:“指教?指教好啊!我最喜歡指教了!”他轉頭朝林逸擠了擠眼,原來這老頑童早認出自己了。“你看見了吧?是他要跟我打的,不是我要跟他打。你可要替我作證!”話音未落,整個人己朝鳩摩智撲了過去。他出手毫無章法,左手全真掌法,右手空明拳,兩套截然不同的功夫竟同時施展開來,偏偏每一招都使得恰到好處,虛實相生,變幻無方。
鳩摩智冷哼一聲,雙掌一錯,火焰刀掌力破空而出。他自問這幾年功力精進信心大增。可週伯通又哪是易於之輩。一身全真教絕學,有九陰真經傍身,自己還創出左右互搏之術。
鬥了七八招,林逸看準時機,身形一晃插入兩人之間,雙手左右一分,將兩邊勁力盡數化去。“行了行了。”他笑道,“再打下去,你們倆倒是痛快了,我這正事還沒辦呢。”
鳩摩智只能往後退一步。
周伯通被林逸攔住,也不惱,笑嘻嘻地收了手,歪著頭問:“那你們來這兒到底要幹什麼?總不會是專程來找我打架的吧?”
“老頑童,你別誤會。”林逸笑道,“我來這裡是要進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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