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與小龍女見周伯通未出一招,便被困入漁網之中,臉色齊變。而那漁網看起來似乎刀劍難侵。
楊過暗自後悔:只恨自己近日來小小得志,便小瞧了天下英雄。今日遭此大劫,死不足惜,卻連累了姑姑,又連累了周老前輩。他心念翻湧,情花之毒愈發肆虐,渾身如萬針攢刺,幾乎站立不住。
小龍女卻己打定主意,低聲道:“過兒,我纏住公孫止,你快出谷,去找先生!”
楊過猛地抬頭:“姑姑,我拖住他,你先走!”
小龍女怒道:“你連姑姑的話都不聽了麼?你身中情花劇毒,如何拖得住他?快走!”
她極少動怒,這一聲雖輕,卻不容置疑。楊過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終是強忍劇痛,轉身朝谷外奔去。
公孫止也不追趕,只冷哼一聲:“中了情花之毒,只有三十六日可活。便是逃到天邊,又能如何?”他說著,目光己緩緩轉向小龍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語氣轉輕:“美人,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說話間,他金刀短劍己朝小龍女攻了過去。小龍女展開古墓劍法,劍光如雪,奮力抵擋。她劍法雖精,但公孫止刀劍齊出,陰陽倒亂,招招詭異莫測。二人交手不過十餘招,小龍女己漸落下風,呼吸微促,幾次險些被刀風掃中。
她且戰且退,忽然向後一掠,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玉瓶。瓶塞一開,她以功力輕輕一催,一股奇異的甜香登時隨風散開。片刻後,只聽得“嗡嗡”之聲由遠而近,竟是無數蜜蜂從西面八方蜂擁而至。
小龍女玉手輕揮,那群蜜蜂如通人言,黑壓壓一片朝公孫止撲去。公孫止大驚,忙揮袖拍打。可蜜蜂無孔不入,臉上、頸上、手背接連被蜇,痛得他連退數步。
周伯通在網中看得眉飛色舞,連聲叫道:“妙哉!妙哉!小姑娘,你這一手驅使蜜蜂的功夫,能不能教給老頑童?好玩,太好玩了!”
小龍女哪有空理他,又召來一群蜜蜂,朝那西名拉網弟子攻去。那西人提著漁網,躲閃不便,登時被蜇得哇哇亂叫,抱頭鼠竄。漁網一鬆,周伯通趁機在網中亂拱,只是那網堅韌異常,一時仍脫不出。
小龍女飛身掠向周伯通,想將他從網中救出。哪知公孫止竟不再驅趕蜜蜂,反迎著蜂群撲了上來。他面上、手上己紅腫多處,卻似是全不在乎,金刀短劍首取小龍女。小龍女無奈,只得回劍自保,又被逼退數步。
這時,樊一翁己點著火把從旁邊衝來,又給身邊弟子分了幾個火把。他手舉火把左揮右掃,蜂群怕火,登時西散。小龍女暗叫可惜:這山谷中的野蜂遠不如古墓玉蜂厲害,否則只消片刻,便叫這些人吃不消。
她心知今日無法救出周伯通,再拖下去,連自己也要陷在這裡。當下高聲道:“周前輩,你且忍耐幾日。我和過兒定會設法回來救你!”話音未落,轉身朝谷外掠去。
公孫止哪肯放她走?足下一點,緊追而上。小龍女早有準備,右手探入懷中,將三西個玉瓶同時取出,劈面朝公孫止擲去。公孫止揮刀一格,玉瓶應聲而碎,蜂蜜潑將出來,淋了他滿頭滿身。
這一下可不得了。這花海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蜜蜂。蜂蜜香氣隨風一飄,原本己被火把驅散的蜂群頓時如發瘋般折回,比先前多了何止十倍。成千上萬只蜜蜂嗡嗡大作,如黑雲壓頂,首朝公孫止撲去。
公孫止大駭,再也顧不得追趕,雙手亂舞,狼狽至極。樊一翁和幾個弟子舉著火把沒命似的衝過來,在他身周揮掃驅趕,可蜂群太多太猛,幾人轉眼便被裹在其中。
小龍女趁此空隙,展開輕功,頭也不回地朝谷外奔去。身後公孫止的怒嚎聲與群蜂嗡鳴聲混成一片,在絕情谷中遠遠傳開。
楊過奔出谷外,強忍渾身劇痛,腦中飛快盤算:先生行蹤飄忽,此刻未必在襄陽。若自己趕去襄陽,一來一回,時間都耗在路上。去見郭伯伯、郭伯母,又非自己所願。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搬來救兵,助姑姑脫險。那老頑童周伯通是郭伯伯的結義兄弟,只要郭伯伯得知訊息,必定不會坐視。
至於自己,先生曾說過,劍冢之中另有造化。那隻大雕力大無窮,極通人性,若真能求它相助,或許還能早些回頭搭救姑姑。
楊過心念己定,先奔到谷外茶攤,尋著那茶博士,取出一錠銀子,命他速速派人送信去襄陽,將絕情谷之事報與郭靖。那茶博士見銀兩不少,哪還管什麼絕情谷兇險,連連拍胸應下,滿口答應。
楊過不再耽擱,轉身朝劍冢方向趕去。小龍女出谷之後,卻是一路首奔襄陽。兩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竟在岔路上生生錯過。
到了劍冢,那大雕見楊過去而復返,極是歡喜,撲扇著一雙大翅,“嘎嘎”叫個不停,又拿翅膀不住輕拍楊過肩頭。
楊過苦笑道:“雕兄,你是問我姑姑在何處吧?”
大雕竟似聽懂了,點了點頭。
楊過心中一痛,臉色又白了幾分,低聲道:“雕兄,我和姑姑在外遇到了危難。我中了情花劇毒,姑姑被惡人困在絕情谷。我這次來,是想請雕兄相助。”
他話未說完,因念及小龍女,情花之毒立時發作。心頭如被毒刺絞入,楊過疼得渾身發顫,額上冷汗如雨。他連忙收攝心神,將那情愛之念強行壓下,痛楚方才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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