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頭耕牛膘肥體壯,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牲口。
牛車也是新打的,車架結實,輪軸上了油,推起來順滑得很。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頭牛的脊背,牛溫馴地甩了甩尾巴,鼻孔裡噴出兩團熱氣。
“好牛!”陳伯遠讚了一聲,“陳里正,這事辦得漂亮。”
陳大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說:“都是莊戶人家,買牛自是懂的!”
“先把牛卸下來,隨便找個地方拴上,等明日你找點人把牛棚搭上。”陳伯遠說道。
“好的!明兒一大早我就招呼人幹!”
陳伯遠轉頭吩咐,“鐵鍋卸在村口,天色不早了。讓婦人們過來做飯吧!工具按類別分好,斧頭鋸子歸木匠組,鐵鍬鋤頭歸挖渠組,開荒組。”
幾個漢子應聲而動,卸車的卸車,搬東西的搬東西,一時間村口熱鬧極了。
婦人們圍到鐵鍋邊上,一個個眉開眼笑。一個胖乎乎的婦人摸著鍋沿說:“這鍋好!又大又厚。”
另一個接話道:“有了這些鍋,做全村人的飯也不會費勁了!”
男人們回自家搬乾柴,點燃篝火。
婦人們把新買的鍋刷了,倒水燒鍋,準備煮晚飯。
今晚打算熬一大鍋蘿蔔湯,再蒸幾大鍋米飯。
白米飯配蘿蔔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男人們有的在給新買的工具開刃,有的在給牛喂草料,有的蹲在地上商量著明天挖渠的路線。
陳大柱跟幾個老漢坐在牆根下,手裡端著菸袋鍋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個老漢說:“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著這樣的陣仗。又是送糧又是買牛的,這許娘子到底是個啥來頭?”
陳大柱磕了磕菸灰,說:“啥來頭?活菩薩的來頭,你管她啥來頭,能讓咱們吃飽飯的就是好來頭。”
老漢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問了。
很快飯菜都熟了,眾人排著隊領飯菜。
陳大柱的婆娘孫嬸子掌著大勺,一人一碗飯、一勺湯,湯澆在飯上,油汪汪的湯汁滲進米粒裡,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排在最前面的老漢端著碗,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白米飯,實實在在的白米飯,沒有摻糠,沒有摻野菜,就是乾乾淨淨的白米。
他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最後什麼也沒說,轉過身蹲到牆根底下,大口大口地扒了起來。
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繼續吃。
後面的人陸續領到飯,有的站在篝火邊吃,有的端著碗回家,有的蹲在路邊。
一時間村口到處都是呼嚕呼嚕吃飯的聲音,間或有人滿足地嘆一口氣,又低頭繼續扒飯。
其中不少人像那個老漢似的,吃著吃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