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山躺在地上,臉上的血混著土,狼狽不堪。
“老牛!那時候先帝雖病重,但還在,太子仁慈,家是家,國是國,咱們當兵的只管守邊關,不用想別的。
可後來呢?先帝駕崩,新帝登基,鎮北侯怎麼死的?十萬鎮北軍怎麼沒的?
皇上讓他死,他就得死。
他那麼大的本事,那麼多的戰功,都抵不過皇帝一道密旨。
我算什麼東西?我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沒有家族勢力護著。
皇帝讓我幹,我能不幹嗎?我不幹,趙家滿門一個也活不了。還有北關軍也會像鎮北軍似的……死!”
老牛的手終於落了下來,卻沒有砸在趙崇山臉上。
他蹲在地上,五十多歲的老將,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顫著。
趙崇山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夜空,星子稀疏,山風嗚咽。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守西城隘口那夜,也是這樣的星空,他帶著上千兄弟在隘口死戰,天亮時只剩十七個。
那時候他攥著鎮西軍的旗,旗上全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把旗插在石頭縫裡,對著剩下的十六個人說:“我們吃的是朝廷的糧,吃的是百姓的糧,理應用命護住大晟江山,敵人不退,就算死,也不退!”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進鬢髮裡。
老牛說,那時候的趙崇山,哪去了?
他也想知道。
“老牛,”他忽然開口,“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心裡好受些。”
老牛的哭聲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手,只是蹲在那兒,像是沒聽見。
其他幾個副將也慢慢停了手。
試問,他們處在趙崇山的位置,做的不一定比趙崇山好?!
“趙崇山,新軍因為你戰死了上萬人,南城守軍兩千人,你活不了了!若是你不想讓北狄人殺進來,屠戮我大晟百姓,那就告訴我,參與這件事情的……都有誰?!”
趙崇山抬起眼皮,看著問話的人。
是許雲舒。
和義商蘇桂雲生得幾乎一模一樣。
“你能救得了大晟?”
“救得了!”許雲舒看著趙崇山的眼睛篤定道。
趙崇山盯著她看了很久。火光映著許雲舒的臉,將她的眉眼照得分明。
“你和你母親很像,卻比你母親更有能力,你母親可以幫天下人,卻救不了天下人!鎮北侯可以救天下人,卻死忠!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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