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塞不知道德曼託是怎麼想的,但他絕對是差點以為自己眼花而出現了幻覺。
不是幻覺,赫塞擠開德曼託,先一步撲到了床邊,近距離檢視她的狀況。
呼吸平穩,自由的睡姿還是那樣的熟悉,她看起來睡得很香……
當視線掃到她寬鬆的睡袍下因動作露出半截的手臂時,赫塞瞬間凝固在了原地。
她身上本該是光潔平整的手臂佈滿了細碎的傷口,赫塞第一眼還以為是她粗心沾蹭上的灰燼,因為她很少去清理壁爐,看火的工作基本都是自己在幹。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這些“灰燼”有向更睡袍無法窺視的深處蔓延的趨勢,那根本不是沾上的灰,而是他一時無法分辨出的傷勢型別。
可以想象到,在寬鬆的衣物遮掩下,佈滿了更多觸目驚心的傷。
“你居然就這樣讓她一個人回來了?”赫塞一把拽過旁觀了自己神態變化的德曼託,為防止驚擾到岑玖,他低聲質問著對方,“——你怎麼可以疏忽成這樣!”
如果是自己,那他一定會在事情發生時首選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就算有阻礙,他也可以委託信得過的人去充當照料者,他會時刻關注她的情況,根本不會發生這種讓傷患單獨走動的事……
“我答應過要照顧好她的羊群,這是她傳達給我的期盼,況且我還有工作需要處理。”面對赫塞的指責,德曼託眉頭都沒皺一下,“我不認為她平安回來後,願意見到你因此與我爭吵。”
看到對面一臉平靜地說出隱瞞不提的事,赫塞更加生氣:“……誰要和你吵了?!”
“只有你知道她的事,不管我怎麼問,你都對她閉口不談……”情緒過於激動以至於影響呼吸,赫塞開始大喘氣,“你們真的對我很過分!”
明明都是互相托付後背的關係,德曼託能做的家務他也能做,就算現在做不到他遲早也能做到,怎麼她永遠對德曼託態度更好更親近?三人中就他一個人永遠融入不進去?
“她沒有——”德曼託聽不下去赫塞繼續宣洩情緒的發言,出聲打斷他,“她沒有對你很過分,她對你很不錯。”
“你裝什麼?總霸佔她時間的不就是你嗎?每次我一想找她,你就把她拉走讓我繼續練劍,不就是擔心我和她獨處嗎?”
和一個奔著吵架去的人講理是沒有結果的,德曼託知道,但還是忍不住與之講理:“……我和她的關係與她和你的關係不一樣。”
赫塞只是一個阿玖短暫收留的孩子,德曼託不認為因為他鬱悶不言的反應,就該把自己與阿玖共處的時間拱手相讓。
他想要,就自己去爭取。
“因為她比較喜歡你,所以你很得意是嗎?”
“我很開心我和她之間是心意互通的。”德曼託知道承認這點會讓赫塞更生氣,但他還是承認了。
“那又怎麼樣……!”赫塞果不其然地被對方的坦然作態給氣炸了,丟下一句話後奪門而出,跑到庭院中對靶子不斷揮劍發洩剩餘的情緒。
看來他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德曼託看著赫塞“賭氣撞開自己跑出去時還不忘關門”的一連串動作做出了新的判斷。
今天是個好天氣,在燦爛明媚的陽光下活動,原本該是一件很令人身心愉悅的事,但赫塞只感到了發自內心的無力。
他對她來說又算什麼?一個好心收留的人?一個隨時會走的人?
——什麼都不算,沒有他,只有德曼託還在身邊,她也會過得好好的。
他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停下發酸的手臂,赫塞氣喘吁吁地舒展手指再重新握緊手中劍柄,這段時間在德曼託的指導下他的劍術大有進步,各種家務活也讓他的手迅速磨出了合適的薄繭。
若放在前一天,他一定會不假思索地承認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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