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自己能像以往一般順利清理傷口,記憶中的自己總是單獨一人處理好身上的傷痕,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協助,但此刻心中愈發濃烈的酸澀沒忍住冒了個泡——這似乎是他記事後的第一次因處理傷口而抱怨。
不為什麼,只是偶爾想告訴她自己真實的感受。
“活該,這是你應得的,不用就還給我。”岑玖聽不得他這個反應,即使這個過於實誠的評價帶有示弱求垂憐的意味。
她還氣在頭上,氣到想要把他掃進垃圾堆的程度。
“我會用。”生怕她伸手要過來親自取回,德曼託趕緊出聲表達立場。
這份對創口刺激性極大的藥膏不僅是她親手遞過來,也是她親手熬製的,是她關心的證明。
冰冷的藥膏在指腹化開,被均勻塗抹的創口傳來的先是冰冷,再是涼到灼熱刺痛的錯覺。
這是她給予的懲罰,不用忍耐所有反應。
德曼託因痛蜷縮起身軀,與她一同倒在被褥上,像一條垂釣者身邊瀕死掙扎的河魚,不在乎身上的或深或淺的傷口,顫抖著向她依偎過去。
這本應是讓她開心的時刻,但由於他的身高過高,反而顯得不倫不類,更像是求偶不能自控的雄獸試圖接近心儀的目標,將她悄悄圈在懷中,對她低下頭顱等待檢驗。
岑玖打了個噴嚏,雙手抵在他結實又不失彈性的胸肌上,硬生生拉開了一段令被褥充滿皺褶的距離:“滾開,你身上一股藥味。”
其實她並不討厭這股藥味(這可是玩家自搓自用的藥),只是隨口一說發洩心中不滿。
“阿玖……”他停下動作,像一條聽到主人命令不得不得停在原地的大狗,望向她泛著水光的眼神就是洩露他真實情緒的尾巴,不停地搖晃在身後掃來掃去。
勾得人類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截停這條活力充沛的尾巴。
很多時候,德曼託的情緒都控制得很好,細膩敏感的心思全都藏在那副冰冷皮囊之下,表現出的反應永遠是一臉淡漠的模樣。
只不過深入瞭解後,岑玖發現他的演技實在是太差勁生硬了,偽裝的冷靜不像冷靜,更像是讓人容易牙和拳頭一起癢的冷血。
就算是後來發自真心的笑,也只會像是冬日的陽光那樣蒼白淺淡,給人的印象遠不如他黑著臉閉嘴不談時來得深刻。
看著他遠超平時表現的生動表情,岑玖覺得怪眼熟的,但她想不起在哪見過了,也許是網路上的一些寵物迷因?
想起毛茸茸,她心裡頓時一軟,但可愛的是毛茸茸的動物,又不是德曼託,為此消火是不可能的。
她口吻輕飄飄地說出了句經典臺詞:“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經驗之談,岑玖不會再讓這個可惡的謎語人成功用色相轉移話題。
“嗯。”德曼託很聽話地眼眸半闔,視線落在虛無之處。
他倒是不在乎眼睛的去向與可能成為盲人的命運,失去視野在這種工作下他只會很快死亡,用生命提前完成贖罪解脫。
但阿玖會怎麼看待他的死亡呢?雪屑般輕賤的生命真的值得她為此親自動手嗎?
德曼託清楚,她今天救他回來,不過是履行她擔當起他生命的職責罷了。
他早已宣示過這條命屬於她,所以她才會對他今天擅自決定他自己的命運感到憤怒。
——“挖掉那雙與她唯一相似的雙眼”。
他不懷疑她說出這句威脅時蘊含的情緒是虛假的,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身體已經很誠實地感受到了這份警告的重量,不自覺地開始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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