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碎石路上顛了兩下，陸驍沒睜眼。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回去。
韓小龍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把車速放慢了一些，避開了路面上最大的那個坑。
陳鐵柱坐在後座，那隻銀色金屬箱擱在膝蓋上，箱子側面被海風吹了一層細沙，他沒有去擦。
車子在白色小樓門口停下來。陸驍這才睜開眼睛，推開車門走下去。
海風從正面灌過來，把他襯衫下襬掀起來一截。
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
韓小龍從駕駛座下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驍哥，林姐那邊來了條訊息，說藍海科技的律師正在聯絡國際仲裁庭，想找新的路子。”
“什麼路子？”
“產業傾銷。”韓小龍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他們說你那個海外新能源板塊的運營成本低於國際標準，涉嫌不正當競爭。”
陸驍彈了彈菸灰：“低了多少？”
“他們的資料是低的，但那套資料是三年前的。”韓小龍說，“今年國際行業成本標準己經重新調整過了。如果他們真的用舊資料去告，那整個指控的基礎就有問題。但問題在於，仲裁庭那邊會先採信他們的初步證據，之後才是咱們抗辯的環節。”
陸驍把煙抽完，按滅在門口的垃圾桶上：“慕容雪什麼時候到？”
“明天一早。”
“那就等她來了再說。”
第二天上午，慕容雪到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風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頭髮比平時亂了一些，像是趕了早班飛機。
進門之後她把電腦包放在桌上，先喝了一杯水，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
“藍海科技那邊的反訴材料我看了。”她把電腦開啟，螢幕朝上推過來，“他們指控你那個基地存在產業傾銷行為，理由是運營成本低於國際平均水平。如果仲裁庭採信這個指控，新能源板塊在海外市場的運營許可會被暫停。”
陸驍靠在椅背上，沒有看螢幕：“他們用的是什麼資料？”
慕容雪的手指頓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問他們用的是什麼資料。”陸驍又重複了一遍，“他們那份指控，資料來源是哪一年的？”
慕容雪低頭翻了翻檔案，眉頭皺了起來：“他們引用的基準線是國際海洋經濟協會第三十六期行業報告。發行時間是三年多前。”
“那就對了。”陸驍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們用的是過時資料。”
慕容雪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低頭重新翻開資料夾：“你怎麼知道他們用的是舊資料？”
“因為老鬼昨晚把他們的採購記錄發給我了。”陸驍轉回身，“藍海科技的法律顧問兩個月前從行業資料協會買了一份舊版報告，第三十六期。他們沒有買新版。我當時就想到，如果他們拿那份舊資料去告我，證據本身就有問題。”
慕容雪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在仲裁庭上用這份舊資料？”
“猜到他們會用。”陸驍走回桌邊坐下來，“但我沒想到他們會用錯得這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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