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遠禪師喘息聲粗重；法幢上人眼角肌肉抽搐；玄用尊者那抹淡然的笑容，更添幾分詭異。
其餘佛門眾僧胸中翻湧的，是信仰被褻瀆的滔天恨意，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奇恥大辱，一股狂暴的戾氣眼看就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如磐石般出現在城門口。
來者正是大宸左僕射裴文昭，還有其兄，河內裴氏當代家主裴文暲。
不能再給草原挑撥離間的機會了，得儘快將事情解決。
裴文昭身著紫袍，腰懸金魚袋，面容平和道：“好一場喧囂…眾僧雲集之清淨地，何時成了市井鬥毆場？”
他聲音不高，但那久居人臣之位，浸潤了七百年世家底蘊的氣度，卻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弘遠禪師抬頭，眸子內血絲密佈，嘴唇哆嗦著。
裴文昭對此視而不見，語調依舊平穩，“賊子大膽，竟敢在光天化日，天子腳下，行刺朝廷禮迎的佛門高賢？”
他故意將“佛門高賢”咬得清晰，目光掃過陳謙。
裴文昭取出一張金色度牒，“陳大師，還俗否？”
“還！”陳謙言簡意賅，配合道。
如此一來，便不是淵穆侯答的題了，而是“小禪師”解的陳侯爺之問。
裴文昭將金色度牒一折，續上前言道：“所幸…有忠勇之士臨危不懼，護持周全。此舉陛下己知，朝廷當為之表彰。”
他把玄用尊者及武僧團的“護法”行為定了調子，眾僧是在維護朝廷的禮遇物件，卻非佛門內部的私鬥。
同時，還把“佛子遇刺”的焦點，轉移到了“朝廷威嚴被挑釁”上。
一來，給足了佛門面子；二來，也埋下了“朝廷有權介入”的伏筆。
法幢上人臉色鐵青，反駁？當場撕破臉皮？
都不成…有個檻，佛門邁不過去。
裴文暲適時上前一步，“裴相所言極是，賊子猖獗，欲破壞朝廷與佛門和睦，其心可誅！”
他望向陳謙，“小禪師…陳侯爺，助佛門正本清源，釐清大乘教義，此乃功德，亦是朝廷樂見之‘文德教化’。佛門得第一問之解，根基愈固，想來日後傳道解惑，當更無窒礙。”
“功德”二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弘遠禪師等人心頭劇痛。
陳謙的“解答”是事實，是當著全城百姓的面，由佛門自己狂喜誦讀並認可的“佛子真言”！
況且…佛門需要這第一問的答案，非常之需要。
朝廷給的臺階，他們不得不踩，哪怕臺階下面埋著釘子。
玄用尊者只盯著那張作廢的金色度牒，喃喃重複著“佛子…佛子”。
裴文昭微微頷首，接話道：“佛門顏面，關乎天下信眾之心，今日兇頑伏誅，大乘真義亦得彰顯，可謂信眾之福。”
他頓了頓，“只是…了塵大師遇害一案尚懸而未決，今日又添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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