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解放西路,空氣裡瀰漫著酒精的味道。大大小小近百家酒吧。舞廳的霓虹招牌和射燈將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電子舞曲的轟鳴聲,讓站在街口的沉默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望著摩肩接踵的行人,看著那一張張在酒精或其他什麼東西刺激下而興奮得變形的臉,不住皺眉。
晚上十點,一身便裝的他就來到了這條長度不足一公里的街道。一番觀察下來,他算是理解了計程車司機不願到這裡來的原因了。
期間,他撞見了五起打架鬥毆。最嚴重的一次,十幾個人在酒吧門口混戰,一個男的滿臉是血被同伴從地上拖起來,周圍的人不但不勸,反而舉著手機起鬨。整個過程,沒有警察到場。
兩個來小時裡,只有三輛警車從街上駛過,車窗緊閉,一路不停,完美地“錯過”所有糾紛。
這條街上,真正維持秩序的,是各家場所門口那些穿黑T恤的保安。只不過這些人各自為政,只管在家門前那一畝三分地。
沉默在街上走了幾個來回,不斷被拉客的人推來搡去,間或有一兩隻塗滿亮片的手直接挽上他的胳膊,湊過來問“帥哥耍不耍”。
沉默還到解放西路派出所看了看。
派出所位於解放西路西側的鑼鼓巷裡,四層樓,藍白相間的公安標識在霓虹燈的餘光裡顯得有些落寞。大廳裡空空蕩蕩,牆上的警務公開欄貼滿了照片,三十來號人的編制表,從所長。教導員到社群民警一應俱全。值班室亮著燈,他隔窗看了一會兒。裡面五六個人,兩個坐在桌前翻手機,一個靠在椅子上打盹,剩下的不知在看什麼,笑成一片。桌上的座機響了兩次,沒人接。
沉默皺了皺眉,轉身回到解放西路。
整條街亂成一鍋粥,唯獨一家場子是個例外。
這是家叫“夜獸”的酒吧,佔據瞭解放西路東端將近五十米的街面。門口鋪的是黑色石板,八名西裝壯漢分列大門兩側,耳朵上掛著對講耳機,目光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門前停著兩排車,最便宜的一輛是保時捷。整棟建築的外牆是深灰色的,巨大的LED招牌上有一隻獸爪撕開黑夜的圖案,下面分別用中英文標註著“夜獸”。
這裡沒有拉客的,沒有鬧事的。亂得沒邊的街上,這家場子穩得像一座堡壘。
沉默在“夜獸”酒吧對面站了好一會兒,抽了三四根菸。
穩,有時候比亂更值得多看兩眼。
快凌晨一點了,一早還要去區局報到,沉默決定回家休息。
解放西路上依然車水馬龍。他等了十幾分鍾,卻一輛空載的出租都沒有,打車軟體上也無人接單。
他看了看手機地圖,打算從夜獸酒吧旁邊的深水巷穿到與解放西路平行的中山路上去打車。
深水巷不寬,一側挨著夜獸被排煙管燻得發黑的外牆,另一側是一排捲簾門緊閉的商鋪。路燈隔十幾米才有一盞,昏黃的光投下來,把巷子深處的黑暗襯得更濃。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仔細辨認,是個女人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哭腔。
“放開我......我要回家......”
沉默加快腳步。又走了五十米,就見巷子深處,路燈下停著輛賓士大G,後車門敞開著,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正把一個女人往後座裡塞。那女人穿著件吊帶裙,頭髮散亂,渾身軟得像一攤泥,明顯醉得不省人事。她雙手扒著車門框,無力地往外掙,指甲刮在車漆上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嘴裡綿軟地反覆唸叨著“我要回家”。胖的那個從後面架著她的腋下往裡推,瘦的那個叼著根菸,站在旁邊東張西望,嘴裡催著“快點快點”。
“幹什麼呢!”沉默出於警察本能,厲聲喝止。
兩個男人同時回頭。
胖子鬆開了女人的胳膊,那姑娘一下子癱倒在車座上。瘦子把菸頭往地上一摔,往前邁了一步,藉著酒勁衝沉默揮了揮手:“少管閒事,趕緊滾!”
沉默又看了一眼車裡的女人。
“這姑娘你們認識嗎?”
“她是我女朋友,關你屁事!”胖子轉身擋在車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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