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的臉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於明嘉!”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在於明嘉小腿上:“你他媽吃了豹子膽了?!誰給你的權力,把韓書記關起來的?”
於明嘉此時己抖得不成人樣,小腿被踹得生疼也不敢揉,手指身後的楊戰,顫巍巍開口:“是……是他把……人抓來的,我……不知情啊……”
王利群回頭看向楊戰,眼中滿是怒意:“你這個警察同志,不是說帶雙方來所裡瞭解情況嗎?為什麼會把當事一方關起來?”
錢進看著暴怒的市委常委王利群和區委書記劉鵬,面部表情從惱恨轉成猙獰。
他一把推開於明嘉,快步上前,劈手奪過楊戰左肩上的執法記錄儀,狠狠砸在牆上,指著楊戰的鼻子詈罵:“你他孃的,這身警服是穿到頭了,等著吧,有你好受的!”
楊戰下頜驟張,目光在柵欄裡的韓尚平和沈默臉上剮過,倏然失去焦距。背脊瞬間塌了下去,順著冰涼的牆面無聲滑下去。
錢進罵完,伸手從楊戰腰間抓起鑰匙,作勢要開啟鐵門:“韓書記,您受委屈了,我馬上……”
“別!”韓尚平抬了抬眼皮,放下二郎腿,“這位楊警官剛才說了,沒他同意,誰都不能出這道門。他要讓我們後悔,要我們見識見識法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頓了頓,韓尚平將話頭遞給沈默:“小沈,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韓書記。”沈默心領神會:“楊警官說了,我們是打架鬥毆的責任方,輕則行政拘留,重則判刑坐牢。這才進來半個小時,怎麼好意思出去?”
“撲通”一聲,靠牆撐著身體的楊戰吃不上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錢進己經打開了鐵門,可沒有韓尚平的命令,他不敢貿然跨進半步。
劉鵬在鐵門外急得跳腳,一個勁朝韓尚平道歉:“韓書記,是我領導無方,帶出這樣的幹部隊伍,我向您檢討,接受市委對我的任何處分。請您趕快出來吧,這裡不是您待的地方!”
韓尚平依然沒動,只怡然自得地看著外面這群人。
錢進定了定神,目光往候問室裡一掃,鎖住沈默。
“沈局,咱們是老熟人了!”錢進放低聲音,語調近乎懇求:“我用人失察,上回是李文明,這回是於明嘉,我向您道歉。麻煩您跟作一作韓書記的工作,先出來。系統裡有違紀違法的,我嚴厲追究,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您看成嗎?”
沈默認真聽完,看向韓尚平,見韓尚平沒反對,才慢慢走到鐵柵前。
“錢局,咱們都是幹公安的,說話就不繞彎子了。”沈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今天的事確實出乎意料。萬恆市場管理公司在那個叫魯達的帶領下,先是強扣餐車不予歸還,繼而追打想拿回自己財產的攤販。韓書記說了幾句公道話,差點捱了萬恆人員的悶棍,接著又被當成嫌疑人關進候問室。施暴的人去驗傷,講理的人被關鐵籠,這個邏輯,我確實沒法跟韓書記解釋,您多擔待。”
錢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地又一腳踹在於明嘉大腿上:“還他媽愣著?萬恆公司持械打人、強扣財物,馬上去給我把人抓回來!這是你將功贖罪最後的機會,辦不好,我親自調治安大隊和刑偵大隊過倆,你這身皮趁早脫了!”
“是是是!”於明嘉點頭如搗蒜,轉身時朝癱在地上的楊戰屁股上踹了一腳:“還不滾起來,照錢局說的辦?”
楊戰此時三魂七魄己丟了大半,機械地跟在於明嘉身後,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劉鵬走近王利群,賠著小心道:“利群書記,您幫著勸勸韓書記吧,這件事,唉……”
王利群在劉鵬背上拍了拍,推開鐵門,走進侯問室,在韓尚平耳邊低語了一陣。
韓尚平微微頷首,理了理褲腿上的褶皺,從鐵椅上坐起:“既然利群書記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堅持了。但我話先撂著,這事我會一首看著,看看麓港到底有沒有講法律、講道理的地方。要是這事沒有一個完整的交代,這間鐵籠替我留著,我隨時回來。”
“是,是是!”錢進一把將鐵門推到最大,又用手護住上沿“我一定依法處理,給韓書記一個交代!”
韓尚平看了眼沈默:“小沈,人家端茶送客了,咱們走吧。”
沈默微微一笑:“好的,韓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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